李文秀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把問題拋回來,她站在那裡,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地上的落葉,想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我覺得你可以去。不是因為我爸的安排,是因為你在金島那幾年,是你最充實的時候。你每次提起金島,眼睛都是亮的。但你每次提起入世談判,雖然也認真,但沒有那種光。”
王景軒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而且,燕城這邊確實太招眼了。你這次雖然贏了,但贏得太險了。你去了下面,至少能清靜幾年。”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雖然私心來說,我是不想你走的。”
王景軒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她的手在冬日的空氣裡有些涼,但指尖攥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我再想想。”
“嗯。”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冬日的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緩緩延伸。
那天晚上,王景軒一個人坐在書桌前。
窗外夜色漸深,偶爾傳來幾聲遠處馬路上車輛駛過的聲響,隔著玻璃窗悶悶的。
他拿出一張白紙,左邊寫“留”,右邊寫“去”。
然後在“留”那一欄寫下了幾個關鍵詞:接周永年班、世貿處升格、入世紅利、穩定、離家人近。
在“去”那一欄寫下了另外幾個詞:主政一方、實際成果、遠離漩渦、金島經驗的延續、更大的自主空間。
他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他在心裡反覆掂量著每一個詞的重量。
留在燕城,他能順理成章地接周永年的班,等到二零零一年入世之後,世貿處升格為世貿司,他就算不能一步到司長,一個副廳級的副司長也是十拿九穩的事。
這條路安穩、體面,前途光明。
但問題在於,他能做的事太少了。
他改變不了入世的最終時間,改變不了談判的大方向,他只是一個在這個巨大的歷史程序中被裹挾著向前的參與者。
但去平西縣不一樣。
在那個貧瘠的地方,他是主心骨。
他可以決定修哪條路、建哪個產業園、引進哪家企業、扶持哪個產業。
他能實實在在地改變那個縣的面貌,能讓幾十萬老百姓的日子因為他的決策而變得好一些,就像當年在金島一樣。
而且,李豐年說得對,他現在太招眼了。
燕城這個舞臺上,盯著他的人太多了。
與其在這裡被動地承受那些明槍暗箭,不如先退一步,到一個能真正施展拳腳的地方去,等幹出了實打實的成績,有了更紮實的根基,再回來也不遲。
不過,在做最終決定之前,他想去拜訪一下他的恩師,黃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