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鐘,平西縣委辦公樓的走廊裡靜悄悄的。
大多數幹部還在午休,只有偶爾從某個辦公室裡傳出一兩聲電話鈴響。
鄭先軍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午休。
一個多小時前那場常委會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子裡反覆回放。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往走廊裡看了一眼。
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人。他關上門,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吳貴林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老鄭?”
“吳書記,您現在方便嗎?”
“過來吧。”
鄭先軍放下話筒,就直接去了吳貴林辦公室,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閃身進去。
吳貴林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菸灰缸裡有不少的菸頭,他的表情看不出太多變化,但鄭先軍跟他共事多年,知道他此刻心情絕對不會好。
鄭先軍徑直走到吳貴林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吳書記,今天這局面,有點意外。”
吳貴林靠在椅背上,指間的煙已經燃了大半,他沒有接話,只是繼續抽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平靜:“何振國今天倒向了那邊。”
鄭先軍點了點頭:“還有周行健。他平時從來不表態的。今天忽然開口,有點奇怪。”
吳貴林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目光落在窗外,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像:“老周這個人,立場從來不是固定的。他今天幫王景軒說話,不代表他會一直幫。”
鄭先軍沒有接話,等著吳貴林繼續往下說。
“我們這個新來的縣長確實有兩把刷子,居然還會挾勢要挾,不過,這種手段終究是討巧,不可能常用。何振國那邊,確實有點意思。”
吳貴林臉上的笑容重了些,“他今天表態支援王景軒的那個方案,用了一個很微妙的說法從紀檢工作的角度來看。所以可以說他今天這麼說不是在幫王景軒,而是他是在幫他自己。他在紀檢系統幹了這麼多年,如果公開反對一套更透明、更規範的監督機制,傳出去對他自己的名聲不好。”
鄭先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吳貴林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更隨意了一些:“讓他折騰吧。一百五十萬,聽起來不少,但平西這麼大,哪哪兒都要錢。他把那筆錢鎖死在教育上,其他方面就會出缺口。到時候,自然有人會來找他。”
鄭先軍聽出了吳貴林話裡的意思。
平西的財政是一個環環相扣的系統,每筆錢都有預定的去向。
王景軒把一百五十萬教育經費單獨劃出去,雖然保全了這筆錢,但同時也意味著縣財政在別的地方會少了一百五十萬的調劑空間。
到了年底,工資發不出來、某個專案因為資金缺口停工、某筆應付款項被拖欠,這些問題的責任最終都會落到王景軒頭上。
“吳書記說得對。”
鄭先軍的眉頭舒展開來,“他贏了今天這一局,但後面的路不一定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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