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平西,山間的映山紅開得正盛。
王景軒站在招待所房間的窗前,看著遠處山坡上那一簇簇火紅的花叢,手邊放著一份剛擬好的發言提綱。
來平西已經兩個多月了,教育經費的事雖然辦成了,學校裡那些漏雨的屋頂也正在一片片地補上,但他心裡清楚,那只是第一把火。
想把火燒旺,靠他自己一個人是不行的。
他需要讓更多的人站在他這邊,至少,別站在他對面。
縣人大常委會主任宗樹泉,就是這樣一個繞不開的人。
王景軒翻過宗樹泉的檔案。
五十四歲,本地人,從鄉鎮幹部一步步幹到縣人大主任,在平西政界幹了近三十年,是真正的本土派。
宗家在平西是大姓,他本人雖不愛拉幫結派,但威望極高,每逢大事,縣裡的老幹部、各鄉鎮的頭面人物,大多會先看看他的態度。
用李海洋的話說,宗樹泉是那種“不輕易表態,但表了態就沒人敢反對”的人。
王景軒知道自己之前繞過縣財政的做法,在宗樹泉那裡肯定是扣了分的。
一個講究程式和規矩的老派人物,不會喜歡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動不動就搞“特事特辦”。
但王景軒也清楚,宗樹泉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不然他早就公開反對那筆教育經費的事了。
上午九點半,王景軒帶著沈華出了門。
老陸開車,沿著縣城主街往東開了不到十分鐘,在一棟二層高的灰白色小樓前停下來。
臺階上已經站了一個人,四十出頭,穿一件深藍色夾克,笑容客氣而審慎。
他是縣人大辦公室的主任宋懷安,宗樹泉的多年老部下。
“王縣長,歡迎歡迎。宗主任已經在辦公室等您了。”
王景軒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宋主任辛苦了。”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宋懷安領著王景軒和沈華上了二樓。
走到走廊盡頭,宋懷安在一扇深棕色的木門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進來。”
推開門,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齊齊。
宗樹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開啟的檔案,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
聽見門響,他放下眼鏡,慢慢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過來,伸出手。
“王縣長,歡迎。快坐。”
他的聲音並不高,但是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
握手的時候,手掌乾燥有力,握了一下就鬆開了,分寸感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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