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振國走後,王景軒在辦公室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把那張舉報信的內容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了無數遍,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每一處措辭的輕重,都像是一塊拼圖,他試圖把這些碎片還原成一張完整的圖。
王景軒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支鋼筆。
方世傑和賀福瑞這兩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輪番轉了好幾圈。
動機、時機、能力,都對得上。
但王景軒沒有急著往下推。
他不是破案的高手,破案需要證據,而他手裡現在只有懷疑。
舉報信是匿名列印的,信封上沒有筆跡可查,內容裡也沒有任何只有兇手才知道的細節,僅憑“誰得利最多”來定罪,在官場上站不住腳,在紀委那裡更過不了關。
他需要一樣東西:一個官方的調查結論,證明舉報信的內容是誣告,證明他和陳棟之間沒有任何私下交易。
只有先把自己的清白坐實了,他後面做的任何動作才不會被別人解讀成“打擊報復”。
這個結論,何振國那邊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上午就能拿出來。
王景軒心裡有數,因為舉報信裡那些指控太具體了,具體到只要去東河村跑一趟、找陳老六問幾句話,就能把整條時間線對得清清楚楚。
何振國是個做事不拖泥帶水的人,他既然接了手,就不會讓這件事過夜。
所以他不急。
下班以後,王景軒沒有直接走,而是讓沈華先下班。
沈華滿臉擔憂,似乎想對王景軒說些什麼,但見他神色淡然,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沈華走後,王景軒又忙了好一會兒才停下筆。
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稀疏下來。
他把桌上的檔案歸攏了一下,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不知不覺中,他朝縣紀委辦公區域的方向走了兩步,看見何振國辦公室門下的縫隙裡透出一線燈光,說明人還在裡面。
但王景軒隨即停下腳步,沒有再往那邊走。
他要是現在過去,何振國肯定得放下手頭的活兒招呼他,該問的不該問的都得當場說清楚。
可調查結果還沒出來,何振國就算見了他也說不出什麼實質性的話來,反而讓兩個人都尷尬。
更何況,他要是表現得太過急切,何振國心裡會怎麼想?
一個縣長,追著紀委書記問“調查得怎麼樣了”,不管他問得多客氣,落在別人眼裡就是“施壓”兩個字。
所以,他寧可在家裡多等一晚上。
回到家的時候,李文秀正在廚房裡炒菜,油煙機轟轟地響著,聽見院門響也沒回頭,只是揚聲問了一句:“回來了?洗手吃飯”。
吃飯的時候他沒怎麼說話,李文秀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手邊,自己端著碗坐在對面,吃了幾口才開口:“你今天不對勁。縣裡又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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