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先把青瓷瓶拿起來，拔開塞子往手心裡倒了一粒。一顆龍眼大小的丹藥滾出來，表面呈深褐色，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藥香，聞一口就覺得鼻腔裡火辣辣的。一品淬體丹，九枚，成色完好。他小心翼翼地把丹藥裝回去，塞好瓶口放進懷裡貼肉的位置，然後拿起那個油布包裹。
油布一入手就覺得沉甸甸的，他一層一層拆開，最裡面露出了暗黃色的紙張。紙質粗糙，邊緣已經泛黑，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封面上五個大字——虎嘯金鐘罩。
陸雲深吸一口氣，隨手翻開一頁，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配著經絡圖，旁邊還有硃筆批註的小字。
“以虎嘯之音震盪筋骨，以金鐘之形鍛造皮肉。鐵骨境以下，每進一重，皮如銅鐵，骨如金石。至凝脈境（對應金丹期），可化虎嘯為實質音波，震碎三尺之內頑石，刀槍不入，力扛萬鈞。”
落款處一行字：雷九霄，留於大寧歷三百七十二年臘月。
陸雲把功法重新包好，和淬體丹一起貼身藏進懷裡。他正打算轉身往外走，忽然聽見洞外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踩雪聲。
不止一個人。
他瞬間熄滅了火摺子，靠在洞壁上，側耳傾聽。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低聲交談。
“二癩子，你他媽看清楚了沒有？那小子真往這邊來了？”是陸大牛的聲音，粗糲低沉，壓著嗓子說話也像在吼。
“牛哥我騙你幹嘛，我親眼看見他進這片松林的，一個人，鬼鬼祟祟的，肯定有貓膩。”
二癩子的聲音又尖又細，諂媚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我昨天就覺得這小子不對勁，大冷天的跑山上轉悠，指定是藏著什麼好東西。”
“他一個廢物能有什麼好東西？”
“牛哥你想啊，他好歹也是青州陸家的嫡長子，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萬一老族長當年偷偷給他留了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呢？再不濟，他身上總還有幾兩碎銀子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就在石壁外面。
“這地方怎麼這麼多藤蔓？”陸大牛不耐煩地踢了一腳石壁，“媽的，這破山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牛哥，那小子好像就是在這附近消失的。”二癩子頓了頓，“會不會……這石壁後面有山洞？”
陸雲的心往下沉了一寸。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洞內的地形，除了退往深處，沒有別的出口。但他不能退——鬼知道這個洞有沒有別的出口，萬一是個死衚衕，被堵在裡面就真的叫天天不應了。
不如主動出去。
他把功法裹緊，拍了拍胸口的瓷瓶確認它穩穩當當的，然後深吸一口氣，側身擠過石縫，撥開藤蔓，大步走了出去。
二癩子正趴在石壁上東摸西摸，猛地看見藤蔓從裡面被推開，嚇得往後跳了一步，差點一屁股坐進雪堆裡。陸大牛倒是反應快，立刻握緊了手裡的粗木棍，三角眼死死盯著從石縫裡走出來的陸雲。
“喲，這不是陸少爺嗎？”陸大牛扯開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雪天的往山洞裡鑽，幹嘛呢？”
他身後還站著馬瘸子，手裡拎著一把砍柴斧，歪著肩膀立在那裡，兩條羅圈腿在雪地裡叉開，看上去說不出的滑稽。
陸雲拍了拍袖口上的碎冰，淡淡道：“關你什麼事？”
“關我什麼事？”
陸大牛往前逼了一步，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這蒼梧山是村裡的地界，你小子鬼鬼祟祟鑽山洞，誰知道你是不是偷了村裡的東西？把身上藏的玩意兒掏出來，讓老子過過目。”
二癩子從雪地裡爬起來，也壯著膽子湊上來，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就是，牛哥可是村長的兒子，村裡的事都歸他管。你把東西掏出來，要是不值錢的破玩意兒，牛哥高抬貴手也就讓你走了。”
陸雲看著他那張尖嘴猴腮的臉，忽然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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