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交易】
蘇挽這輩子都沒這麼無語過。
前一秒還在夢裡狂炫滿分答題卡,下一秒家沒了,親哥要帶她跨國跑路,連個收拾錯題本的時間都不給。
她看著眼前冷靜得像個提前寫好劇本的操盤手的蘇招,積攢了一晚上的震驚、委屈、恐慌,瞬間全炸成了叛逆的小火苗。
“唯一的出路?”她拔高了聲音,也不管樓下還在崩潰的父母,眼淚掛在臉頰上,眼神卻倔得像頭不肯拉犁的小牛,“蘇招你講點道理!你們逼著我又彈琴又刺繡,學這學那,不是為了拎著行李箱跑去紐西蘭餵羊的!我連畢業照都沒拍,你讓我跟你跑路?”
她越說越激動,直接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死死抵在冰冷的樓梯牆上,擺出一副誓死不從的架勢:“我不去,死都不去。我躲著追債的,我戴口罩去考試!”
蘇招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平日裡溫潤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無奈,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蘇挽,你以為這是過家家?催收的、債主、媒體,明天都會堵在小區門口、學校門口,你連校門都進不去。我們家所有資產被查封,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那些人不會放過蘇家任何一個人,包括你這個還沒成年的學生。”
“我不管!”蘇挽梗著脖子,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下掉,嘴上卻半點不肯服軟,“我生在這兒長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要走你自己走,我就留在這兒!”
兄妹倆在樓梯間僵持著,樓下蘇富強的嗚咽聲和母親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傳上來,蘇挽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可她心裡那點關於安赫銘、關於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心動的執念,死死拽著她,半步都不肯退。
她太清楚了,這一去紐西蘭,就是天各一方。
她和安赫銘之間那點小心翼翼的、連窗戶紙都沒捅破的曖昧,會直接被萬里遠洋衝得一乾二淨。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自己偷偷存了他好多打球的照片;還沒來得及在畢業那天,跟他要一張單獨的合照;還沒來得及,把那句憋了很久的“我喜歡你”說出口。
家可以破產,錢可以再賺,苦可以吃,但她的十八歲,她的少年,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消失在一場倉促的逃亡裡。
遠渡重洋,是劇本里女主角的劇情,她不是。
蘇招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挫敗。
他太瞭解這個妹妹了,看著軟萌好拿捏,骨子裡犟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連夜規劃好的逃亡路線,訂好的頭等艙機票,在她一句“我不去”面前,瞬間成了廢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邊已經泛起了一點魚肚白,距離登機時間只剩不到三個小時。
蘇招終於鬆了口,語氣裡帶著疲憊的妥協:“你不走可以,但你必須保證,絕對安全。我會留下一部分錢,給你找隱蔽的地方住,高考結束之前,絕對不能暴露行蹤。”
蘇挽眼睛一亮,剛要點頭答應,就聽見蘇招補了一句致命的:“還有,絕對不能和任何人聯絡,尤其是你的同學,包括安赫銘。”
提到安赫銘,蘇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嘴上乖乖應著“知道了知道了,我誰都不聯絡”,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了小九九。
開玩笑,不聯絡安赫銘?
那她留下來的意義,少了一半!
等蘇招轉身下樓去安撫已經近乎崩潰的父母,忙著處理最後的收尾事宜時,蘇挽躡手躡腳地衝回自己的房間,反鎖房門,抓起手機就給安赫銘發訊息。
手指抖得連螢幕都點不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只發出去一句:【安赫銘,救命!我在家林蔭路附近的公園小樹林裡,立刻馬上來見我,十萬火急,別問為什麼!】
她沒敢等回覆,隨便套了件寬大的連帽衫,把帽子扣在頭上,趁著家裡一團亂、沒人注意她,赤著腳套了雙帆布鞋,翻陽臺順著樓下的綠化樹溜了出去。
凌晨五點的公園,空無一人,晨風吹得她渾身發冷,心裡又慌又亂。
她縮在小樹林的長椅後面,像只被雨淋溼的小貓,短短十幾分鍾,卻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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