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連串的問題像小炮仗一樣蹦出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哪裡還有剛才那副溫婉擔憂的樣子,活脫脫一隻好奇心爆棚的小倉鼠。安赫銘看著她瞬間鮮活起來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卻依舊不肯鬆口,只是伸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微微泛紅的眼角,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不該問的別問,”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你只需要知道,有我在,你最安全。”
這話聽起來簡直比偶像劇男主的臺詞還撩人,蘇挽的臉頰“唰”地一下又紅透了,從臉頰尖一直紅到耳朵根,連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躲開他的觸碰,小手緊張地攥住了身上寬鬆的家居服衣角,心裡又開始瘋狂胡思亂想。
完了完了,他又開始了。
明明之前還覺得,他只是因為跟家裡賭氣、或者可憐她家破人亡,才隨手撈了她做協議老婆,畢竟她現在要啥沒啥,家族破產,負債累累,要長相沒到傾國傾城,要才華沒到驚才絕豔,妥妥的落魄灰姑娘,怎麼可能入得了安家二爺的眼?
可他現在動不動就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做這種讓人心跳加速的舉動,誰能扛得住啊!
蘇挽在心裡瘋狂捶牆,一邊罵自己沒出息,一邊又忍不住偷偷抬頭瞄安赫銘的臉。
不得不說,這人是真的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鼻樑高挺,唇線清晰,下頜線利落得能削蘋果,平時冷著臉的時候像個不好惹的冷麵閻王,可一旦放鬆下來,眼底帶著點淺淡的笑意時,又能勾得人移不開眼。
她趕緊收回視線,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腳趾在拖鞋裡緊張地蜷縮起來,暗暗下定決心:不行不行,蘇挽你要清醒!這男人溫柔都是暫時的,他對你好,不過是一時興起,等這股新鮮勁過了,你們的協議到期,你還是得捲鋪蓋走人。
現在他幫了你這麼大的忙,護著你和你的家人,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聽話,好好回報他,絕對不能痴心妄想,更不能陷進去!
這麼一通自我CPU之後,她心裡那點冒頭的少女心思,總算被強行按下去了大半。
她抬起頭,重新換上一副乖巧懂事的表情,用力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卻帶著十足的認真:“我知道了,謝謝你,安赫銘,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現在說不定已經被那些追債的人堵在角落裡,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或者跟著蘇招到處跑。”
她說的是真心話,沒有半分假意。
從前她是蘇家捧在手心的小女兒,吃喝不愁,無憂無慮,就算成績不算頂尖,就算被安媽媽背地裡說不學無術,也過得自在快活。
可一夜之間,家族破產,父母失蹤,哥哥跑路,王翠花的事還沒有個結論。所有的重擔都砸在她身上,那些凶神惡煞的追債人、落井下石的親戚、看笑話的外人……
是安赫銘,在她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把她帶回了這個家,給她遮風擋雨,幫她擺平所有麻煩,護著她的家人,給了她一個暫時可以安心喘息的地方。
這份恩情,她這輩子都還不清。
安赫銘看著她眼底真切的感激和那點藏不住的自卑,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心裡莫名竄起一股不爽。
他最煩的就是她這副“我欠你的、我要跟你劃清界限”的樣子,好像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她感恩戴德,為了讓她小心翼翼地回報一樣。
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力度輕得像羽毛拂過,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彆扭:“跟我客氣什麼。既然簽了協議,你就是我安赫銘名義上的妻子,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我要護著的人。”
又是協議。
蘇挽心裡剛剛暖起來的那點溫度,瞬間又涼了半截。哦對,他們只是協議夫妻,所有的好,所有的護著,都只是協議範圍內的事情,是她自己越界,想太多了。
“還有幾天,學校,你還是要去的。”
什麼?
蘇挽沉默,她其實不想去學校了,現在蘇家的事肯定傳開來,安赫銘好似知道她的想法,繼續說,“蘇家的事雖然會有人落井下石,但你是安赫銘的,女朋友,也沒人敢說什麼。”
少年心事無人探知,說完,安赫銘頂著通紅的耳尖,同手同腳地離開了客廳,獨獨留下整楞在原地的少女,呆若木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