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之後,安赫銘肉眼可見的忙了許多,說好的畢業旅行,在他一個又一個的忙碌中,暫時取消。
想帶蘇挽去吃榴蓮綿綿冰,也只是匆匆幾口,先行離開,蘇挽突然意識到,她也長大了。
她說她不要過十八歲的生日,蘇家變成這樣,她沒辦法大肆慶祝,但安赫銘堅持送了她顆粉鑽,蘇挽很高興。
轉眼大學開學在即,蘇挽收到了一筆海外賬戶的匿名付款,她知道,是蘇招。
飛機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機場時,溼熱的風裹著鹹溼的海氣撲面而來,蘇挽拖著一個極簡的黑色行李箱。
她原本以為,落地的第一刻,會看到安赫銘派來接她的車,甚至會僥倖盼著,那個說要帶她去美國的男人,會突然出現在接機口,笑著揉亂她的頭髮,說一句“終於來了”。
畢竟出發前,他還隔著電話溫聲安撫,說手續都已辦妥,讓她只管安心過來,先到新加坡玩幾天,再一起去美國,後續的事他都會安排妥當。
可她在機場等了整整三個小時,從豔陽高照等到夕陽西沈,手機裡安赫銘的訊息停留在三天前的一句“忙完聯絡你”,再無動靜。
蘇挽咬著唇,拖著行李箱去了提前預定的公寓,放下東西的第一時間,就撥通了安赫銘的電話。
聽筒裡傳來的只有漫長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像冰冷的鼓點,敲得她心口發悶。
她不死心,翻出通訊錄裡為數不多的熟人,輾轉聯絡上了肖鋒,對方語氣裡的遲疑和刻意迴避,讓她的心一點點沈到谷底。
“挽挽,你…你現在新加坡好好上學,錢的事不用擔心,聯絡不到赫銘,我也會每個月打給你,”肖鋒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阿銘去美國了,林殊鈺也去了,但他倆沒關係,就是,他現在沒辦法聯絡你,你有事,都可以找我,或者老趙都行……”
蘇挽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骨節都隱隱發疼。
窗外的晚霞燒得漫天通紅,可她只覺得渾身發冷,從頭頂涼到腳底。
她想起畢業前他說的那句“帶你去美國讀書”,想起他送她的那顆璀璨耀眼的粉鑽,想起他在她落魄時遞過來的所有溫柔和依靠,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隨時會作廢的承諾。
林殊鈺處心積慮的靠近、明裡暗裡的挑釁,終究是得償所願,而她蘇挽,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被矇在鼓裡,千里迢迢奔赴一場早已落空的約定。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憤怒和羞恥感瞬間席捲了她,蘇家倒了,父母不知所蹤,蘇招也離開了,她唯一抓住的浮木,到頭來還是棄她而去。
她沒有再打第二個電話,沒有發一條質問的訊息,只是默默拉黑了安赫銘所有的聯絡方式,微信、電話、社交賬號,刪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餘地。
賭氣嗎?是。可更多的是,她不想再做那個仰人鼻息、等著別人施捨溫柔的蘇家大小姐。
從前她眾星捧月,眼高於頂,如今家道中落,連最後一點尊嚴,她不想再丟在安赫銘面前。
新加坡的生活陌生又冷清,蘇挽沒有去報到那所提前申請好的大學。
她拿著蘇招匿名打過來的那筆錢,足夠她安穩度日,卻不想再碰和安赫銘有半點關聯的東西。
那段時間她整日閉門不出,看著窗外的潮起潮落,心裡空落落的,曾經的驕縱和銳氣,被現實磨得只剩一身疲憊。
直到某天,她在當地的華人老街閒逛,無意間走進一間藏在巷子裡的蘇繡工坊。
推門而入的瞬間,滿室的絲線清香撲面而來,年邁的繡娘坐在窗邊,銀針在素色錦緞上翻飛,不過片刻,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便躍然布上,針腳細密,溫婉雅緻,沈靜得能撫平人心底所有的浮躁和戾氣。
從前,吳茜讓她學蘇繡,她不學無術,要麼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要麼乾脆繡了二維碼,故意氣他們,如今,她想,蘇家還不算倒,她和蘇招還在。
她想,她找到了她該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