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自己沈下心,一步步往前走,一針一線織就屬於自己的生活,才是最踏實的歸宿。
新加坡的雨季總是來得綿長,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繡坊的木質窗欞,暈開一片溫潤的水汽。
蘇挽正俯身繡著一幅蘇繡屏風,指尖捏著細如髮絲的銀針,墨綠色的絲線在素緞上緩緩勾勒出竹葉的肌理,針腳細密勻稱,每一筆都透著沈澱了五年的溫婉沈靜。
坊裡飄著淡淡的絲線與檀香混合的味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是她守了五年的安穩天地。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驕縱跋扈、眼高於頂的蘇家大小姐。
五年的時光,磨平了她一身的稜角,褪去了青澀與戾氣,眉眼間多了幾分淡然溫潤,氣質沈靜如水,唯有垂眸時的側臉,還依稀能尋到幾分年少時的輪廓,卻更顯溫婉動人。
“蘇蘇姐,有位先生想來定製一幅蘇繡賀禮,說是要送給長輩,指定要您親手繡制。”
學徒輕輕推開坊門,壓低聲音打斷了蘇挽的動作。
蘇挽緩緩抬眼,指尖的銀針停在半空,語氣平淡:“讓他進來吧。”
她平日裡極少接陌生客人的訂單,可今日雨勢不小,看客人冒雨前來,終究是鬆了口。
說完便重新低下頭,專注於手中的繡品,並未在意即將進來的人是誰。
皮鞋踩過青石板路的聲音,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由遠及近。
沈穩、熟悉,又帶著幾分久違的疏離。
那腳步聲停在繡坊門口,遲遲沒有邁進。
蘇挽心頭莫名一跳,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讓她握著銀針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強壓下心底的異樣,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不肯輕易抬眼。
直到一道低沈沙啞,卻鐫刻在記憶深處的聲音,在門口緩緩響起,帶著難以言喻的震顫與遲疑:
“你是蘇蘇?”
短短兩個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刺破了她八年築起的平靜心湖,漾開層層漣漪。
蘇挽的手猛地一頓,針尖微微偏斜,在繡布上留下了一個極淺的針痕。
她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尖泛白,良久,才緩緩抬起頭。
門口站著的男人,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雨水順著傘沿滑落,打溼了他筆挺西裝的肩頭。
他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身形愈發挺拔頎長,輪廓深邃硬朗,西裝革履,氣度矜貴,眉眼間依舊是當年的清俊,卻多了幾分商場歷練出的沈穩與冷冽。
是安赫銘。
時隔八年,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的人,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雨絲飄落的聲音、坊內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安赫銘就站在那裡,目光牢牢鎖在她的身上,視線一寸寸掠過她的臉龐,帶著濃烈的、壓抑的、翻湧不息的情緒,有陌生、有不解,還有深藏眼底的思念與偏執。
他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蘇挽,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應該記得她的,筆記本上,一頁又一頁關於她的名字,發小們的欲言又止,還有父母,父母躲閃的眼神,無一不告訴自己,他應該認識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