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反覆叮囑需要靜養,嚴禁情緒波動、長途奔波。
肖峰看著病床上渾身繃帶、往日意氣風發盡數褪去的兄弟,再想起滿心期待、日日苦等的蘇挽,心裡煎熬到了極致。
他實在不忍心打碎蘇挽眼底的期許,不忍心告訴這個滿心等候的姑娘,她盼星星盼月亮的人,不是失約,是短期內,根本來不了了。
權衡再三,他索性自作主張,隱瞞了車禍的所有訊息。
安赫銘沒法守護的人,他先替他守著。
這半個月,肖峰幾乎天天定點蹲守在這裡,默默關注著蘇挽的一舉一動,替遠在病床的兄弟照看她、護著她。
他看著蘇挽日覆一日頂著酷暑奔波,看著她常常對著手機螢幕失神發呆,看著她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被消耗,心裡又酸又澀,滿是愧疚。
遠遠看見蘇挽和安娜走來,肖峰立刻收起眼底的沈重,熟練地切換出一副散漫隨性、玩世不恭的模樣,抬手笑著招手,語氣輕鬆得像日常偶遇:“蘇挽!這麼巧?又去打工啊?”
他刻意裝作只是順路碰見,絲毫不讓自己的關切顯得刻意。
蘇挽看見他,微微有些意外。
自從她來到新加坡,肖峰就隔三差五“偶遇”她,偶爾給她帶一杯冰飲,偶爾順路送她回公寓,事事細緻周到,溫和妥帖。
起初蘇挽還有些拘謹,可次數多了,也漸漸習慣了他的照拂。
只當是肖峰恰好也來新加坡出差,順路關照一下自己,畢竟她是安赫銘放在心尖上的人,肖峰作為兄弟,多照看幾分也合乎情理。
“肖峰哥。”蘇挽輕聲打招呼。
安娜倒是自來熟,一眼就看見肖峰手裡提著的冰椰子水,眼睛瞬間亮了,打趣道:“可以啊肖峰,次次來都帶解暑神器,你這是精準拿捏南洋夏天的生存密碼了!”
肖峰失笑,將兩杯冰涼的椰子水遞過來,分給蘇挽和安娜,語氣詼諧地化解沈悶的氣氛:“這天兒熱得能把人烤化,再不給你們送點涼的,我都怕蘇挽曬蔫了,回頭我兄弟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他半開玩笑地提起安赫銘,小心翼翼觀察著蘇挽的神色。
果然,蘇挽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隨即很快掩飾過去,低頭擰開椰水,小口喝著,輕聲道:“他最近很忙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藏著半個月的委屈、忐忑與期盼。
肖峰心臟狠狠一揪,愧疚感瞬間翻湧,嘴上卻依舊笑得隨意,圓著早已編好的謊話:“可不是嘛,一堆棘手的工作纏身,走不開,天天熬夜忙活,連看手機的空都沒有,特意託我多照看你,千萬別胡思亂想。”
謊話張口就來,熟練得讓他自己都覺得心虛。
他不敢多說,怕言多必失,怕自己露餡,只能用輕鬆的語氣糊弄過去。
蘇挽果然信了,心裡積壓的鬱結稍稍散去些許,默默點頭。
也是,安赫銘從來不會辜負她,從來不會無故冷落她,一定是真的太忙了。
一旁的安娜大大咧咧,完全沒察覺兩人之間暗藏的微妙氛圍,只顧著感慨:“有錢人的煩惱就是不一樣,天天忙工作,哪像我們,忙兼職忙學業,各有各的辛苦。”
肖峰看著蘇挽強裝平靜的側臉,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裡暗暗嘆氣。
小姑娘哪裡是不缺錢,分明是太想念安赫銘,只能靠忙碌麻痺自己。
南洋的熱風依舊滾滾襲來,曬得人頭皮發燙,路邊的樹葉被曬得蔫耷下垂,連聒噪的蟬鳴都透著一股燥熱的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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