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雪停了，月亮從雲層縫隙裡漏出幾縷清冷的光，照得院子裡白茫茫一片。他把冬蜜罈子和鐵鍋爐子先搬進灶房，又輕手輕腳地閂好院門，這才走進堂屋，從懷裡把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掏。
先是那六錠雪花紋銀，整整齊齊碼在桌上，每一錠都是二十兩的大元寶，銀面光潔如鏡，在油燈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接著是那本《陸家村賦稅實錄》，封皮發黃，紙頁脆硬，翻開來密密麻麻全是前任村正陸廣川的親筆記錄，某年某月某日，陸有財虛報田畝多少、私吞稅款多少，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陸雲翻了幾頁便合上了，這本東西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然後是虎嘯金鐘罩的功法卷軸，暗黃色的紙張在桌面徐徐展開，雷九霄的落款鐵畫銀鉤。青瓷瓶雖然空了，但瓶身上的釉色溫潤，拿到鎮上一轉手也能值個十幾文錢。百年寒潭草用溼苔蘚裹著，根莖半透明，在暗處隱隱泛著銀白色的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最後是零零碎碎的銅錢和碎銀——從陸大牛身上搜出來的二兩碎銀，馬瘸子的二十幾文銅錢，二癩子的三文錢，還有曬穀場陶罐裡的三百二十文銅錢，加上陸雲自己剩下的散碎銅板，攏到一堆數了數，摺合下來差不多有三兩銀子出頭。
他把銀子銅錢分門別類地碼好，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一百兩紋銀是壓箱底的，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二十兩紋銀、三兩散碎銀子再加上那幾百文銅錢，足夠明天去鎮上置辦一應用度——糧食、冬衣、鍋碗瓢盆，再給三個孩子添幾身厚衣裳。至於那罈子冬蜜，系統說能加速淬體藥力吸收，日後修煉的時候有大用。
清點完畢，他把東西重新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硬板床上躺下來，閉上眼睛。體內虎嘯金鐘罩第六重的氣血仍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像是有一股溫熱的水流在四肢百骸間迴圈往復，渾身肌肉鬆弛而充盈，呼吸綿長深沉。不到三息，他便沉沉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陸雲便睜開了眼。他翻身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細密的噼啪聲，整個人精神飽滿，半點沒有昨夜奔波鏖戰的疲憊。銅皮境第六重的肉身恢復能力遠非普通人可比，三四個時辰的深度睡眠便足以將體力拉滿。
三個孩子還在裡屋睡著，陸雲沒有急著叫醒他們，而是在灶房裡生了火，把昨晚剩下的臘肉粥熱了熱，又在粥裡打了兩顆從老劉頭家換來的雞蛋。蛋花在滾粥裡翻卷成金黃色的絲絮，和臘肉的油脂攪在一起，香味順著門縫飄出去老遠。
然後他在心裡默唸了一聲。
“系統，開始今日機緣搜尋。”
那道機械聲音幾乎是瞬間響應。
“宿主：陸雲。搜尋範圍：宿主所在位置方圓十里。今日機緣搜尋完成，三條機緣已標記。”
“機緣一：白色。陸家村村口老槐樹樹洞內，藏有一包被遺棄的幹藥材，含當歸、黃芪、黨參各三兩，成色中等。藥材雖非靈草，但藥性溫和，可配合日常飲食調理氣血，適合體修低階階段固本培元。”
正好三個孩子身子骨都弱，拿回來燉湯喝能補一補。
“機緣二：綠色。陸家村東南方向八里外廢棄礦洞第三層岔道左壁，嵌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玄鐵原石。玄鐵系煉製低階體修拳套的主材，硬度極高，鍛造得法可出一對凡品上階拳套，附帶微弱破甲效果。”
玄鐵原石？陸雲心中一動。他現在徒手搏殺已經不成問題，但若是有一對趁手的拳套，戰力還能再上一個臺階。綠色機緣放在以前他能樂半天，但現在眼界上來了，倒也沒太激動，只是暗暗記下了位置。
“機緣三：藍色。陸有財家主臥室床榻下方暗格內，藏有一株五十年份金線靈芝。靈芝通體赤紅，邊緣生有金線紋路，性極陽，可煉製二品淬體丹，亦可直接吞服輔助鐵骨境瓶頸突破。另附陸有財與黑風寨大當家熊闊往來密信三封，詳記二人勾結劫掠分贓、滅門殺人等十餘樁勾當。”
陸雲猛地站直了身體。
藍色機緣。五十年份的金線靈芝。這株靈芝加上他手裡的百年寒潭草，如果能找一位煉丹師出手，完全可以湊齊一副二品淬體丹的主輔材料，直接助他將來衝擊鐵骨境。而陸有財與熊闊的密信，則是一把比賦稅賬冊更鋒利的刀——殺人越貨、勾結山匪，這些事一旦捅到官府，莫說他陸有財區區一個村長，就算是他背後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兜得住。
但藍色機緣的提示也讓他警惕起來。系統標記的機緣位置顯示，陸有財已經和黑風寨的人搭上了線，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陸昭那一房的人可能已經開始動手了，或者說，他們已經等不及了。
“有意思。”陸雲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在灶臺邊來回踱了兩步，腦子轉得飛快。陸有財的賬冊和密信，這兩樣東西湊到一起，足夠把這位村長大人送上斷頭臺。但那株金線靈芝在陸有財的床底下，想拿到就得進他的院子，這事得從長計議。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帶孩子們去鎮上把過冬的物資置辦齊了。
他把灶臺上的粥端上桌，大步走進裡屋，拍了拍手。
“安兒，寧兒，靈兒，起來了。吃完飯爹帶你們去鎮上。”
陸寧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裡拱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眼睛還沒睜開，嘴裡已經在嘟囔了：“鎮上……有糖葫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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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