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闊愣了一下，隨即獰笑道：“你他媽倒是挺鎮定。”他把刀往地上一杵，刀尖入雪三寸，“知道老子是誰嗎？”
“熊闊，蒼梧山黑風寨大當家。”陸雲淡淡道，“銅皮二重。手下七八十號亡命徒，專門在蒼梧山一帶劫掠過往商隊。十年前被仇家追殺，是陸有財把你藏進地窖裡救了一命。這些年你替陸有財做了不少髒活，村裡前幾年聯名告狀的那家人，是你殺的。今晚來我家，是陸有財叫你來的，我沒說錯吧？”
熊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瞪著眼睛死死盯著陸雲，像是要把這個人從裡到外看穿，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這些事，這些事情陸雲怎麼可能知道？他和陸有財之間的關係，十年前那件事，甚至聯名告狀那家滅門案的細節，這些事連他寨子裡的心腹都不一定全知道，眼前這個被趕出家門的廢物少爺怎麼會知道得比他還清楚？
“你……你從哪裡知道的？”熊闊的嗓門不自覺地拔高了，刀疤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我知道的多了。”陸雲向前邁了一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直又長，“我還知道，今晚之後，蒼梧山就沒有黑風寨了。”
熊闊的臉徹底沉了下來。他混了這麼多年江湖，殺過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太對。但體修的驕傲讓他沒法在一個被青州城掃地出門的廢物面前認慫——銅皮二重的肉身，在普通人面前就是銅牆鐵壁，普通的刀砍不破，尋常的拳頭打不疼，他熊闊能在蒼梧山橫行十年靠的就是這身本事。
“老子最煩你這種裝神弄鬼的東西。”熊闊拔出刀，刀刃上寒光一閃，“弟兄們，動手！把屋裡的小崽子也一起捆了！老子今晚要在山上剮了這三個崽子給他爹看！”
七名山匪齊聲應和，揮刀就要往裡衝。
陸雲的拳頭捏緊了。熊闊剛才那句話裡提到了三個孩子，他的眼神從平靜直接變成了冰冷。前世在城中村送外賣的時候，他見過太多欺負老實人的爛事，每一次看到這種事情他的拳頭都會癢。而今生，這三個孩子是他唯一的逆鱗。
第一個衝上來的山匪揮舞著一柄開山刀，照著陸雲的肩膀就劈。這一刀不講章法，純粹仗著蠻力，在雪地上帶起一陣風聲。
陸雲連躲都懶得躲。他抬手，中指和食指張開，在刀刃劈到面前的一瞬間精準地夾住了刀身。兩根手指輕輕一擰，開山刀在他指間像一塊脆餅乾似的斷成了兩截。斷刃在半空中翻轉著，反射出清冷的月光，然後被陸雲反手一抄，握住斷刃，順勢往前一送，刀尖從山匪的喉嚨正中間穿透，帶著一蓬血霧從後頸透出來。山匪的眼珠瞪得滾圓，嘴巴張了張，只發出嗬嗬兩聲漏氣的響動，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雪地上一攤暗紅迅速蔓延開來。
剩下的六名山匪齊齊往後退了一步。
陸雲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他腳下發力，身體在雪地上劃過一道幾乎看不清的殘影，衝到離他最近的兩個山匪中間，左右手同時探出，一手一個，正正掐住了兩人的脖梗子。五指用力一收，骨裂聲在夜空中咔咔脆響，兩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脖子就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了一邊。陸雲隨手一甩，兩具屍體像兩袋垃圾一樣飛出去，砸在院牆上，土坯牆上崩落了一大片碎土。
還剩下四個。
四名山匪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他們平日裡欺負的都是普通人，哪裡見過殺人這麼利索的狠角色？一個人轉身就跑，腳剛踩上院門檻，陸雲已經一步跨過去，一記簡簡單單的直拳砸在他的後心上。銅皮境六重的力量透體而入，拳頭落下去的那一刻，山匪的後背肉眼可見地凹陷了一塊，胸口的衣襟炸開，一個人形的凸起從前胸鼓出來，骨茬子刺穿了衣服，白森森地支稜在外面。屍體去勢不減，飛出院門老遠，砸在村道正中間，濺起一片雪沫，驚得隔壁李家的狗夾著尾巴縮進了窩裡。
剩下的三名山匪已經徹底喪失了鬥志，扔掉兵器轉身就跑。但他們快不過陸雲——陸雲彎腰從地上撿起三塊碎石，手腕連抖三下，三塊碎石化作三道灰影，精準地擊中了三名山匪的後腦。三聲悶響過後，三人同時栽倒在院門口。
從第一個山匪被斷刃穿喉到最後一個山匪倒地，前後不過十息。
熊闊握著刀站在院子正中間，握刀的手在發抖。不是凍的，是嚇的。他的刀尖抖得越來越厲害，刀刃上的寒光亂晃，映得他的臉一陣明一陣暗。銅皮二重帶來的底氣和信心在這一刻全部崩塌了——剛才陸雲出手的每一招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快準狠，手刀並用，力量絕對碾壓，這種程度的爆發力至少是銅皮五重以上的修為。他自己是銅皮二重，雖然也能做到開碑裂石，但絕對做不到像陸雲這樣輕描淡寫。和陸雲比起來，他簡直就是拿著小木棍過家家的野猴子。
“你……你是幾重……”熊闊的聲音又幹又緊，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陸雲轉過身面對著他，月光下他的眸子呈現出一種異常的幽深。
“六重！”
熊闊的刀終於握不住了，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銅皮六重——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強體修是青州城裡一個鏢局的總鏢頭，也就是銅皮四重的境界，還只是據說，他沒親眼見過人家出手。現在自己面前就站著一個六重，而且就在十息之內連殺了他七個手下。
“你不能殺我！我背後是陸有財……”熊闊往後踉蹌了兩步，聲音已經變了調，“是青州陸家！你不能動我！”
“哦，陸有財。”陸雲慢慢走過去，每一步踩在雪地上都輕得像貓，但在熊闊耳朵裡卻像是踩在了他的心臟上，“我本來就要去找他。正好，你跟我一起去。”
他伸手抓向熊闊的衣領。熊闊到底是銅皮二重，危急時刻本能反應還在，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咆哮，雙臂交叉在胸前，用盡全身力氣朝陸雲撞了過來。這一撞的力道足以把一堵土牆撞塌，但撞在陸雲身上就像撞在了一座鐵塔上。砰的一聲悶響，陸雲紋絲不動，熊闊自己卻被反彈的力道震得連退了四五步，雙腿一軟跪在了雪地上，兩條手臂痠麻得抬都抬不起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