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鸞忽然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緊，心口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種情緒不是後悔，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她曾經以為自己在這三個孩子心中是最重要的，但現在站在山坡上遠遠地看著，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她的孩子們和他們的父親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而她，像是一個站在畫外的看客，無論如何也走不進那幅畫裡。
“師妹？”柳升又喚了一聲，這次語氣裡多了一絲不確定。
“閉嘴！”沈青鸞已經不耐煩了。
柳升十分不解，按照他的理解，什麼都可以一劍斬斷，但看到沈青鸞臉上的表情，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與沈青鸞相處三年，對她的性子再瞭解不過。
可如今，柳升已經不確定，沈青鸞還是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天衍劍宗聖女？
夕陽漸漸沉入蒼梧山後，暮色將整個陸家村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光暈中。沈青鸞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猛然抬頭望向天際。
天邊，一艘青色的飛舟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陸家村的方向激射而來。飛舟的船頭站著兩道人影，一男一女，女子身量高挑，周身劍意凜然，金丹初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男子築基圓滿的修為也不弱，站在女子身後，目光死死地盯著陸家村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沈青鸞的瞳孔微微眯起，周身金丹期的威壓無聲無息地收斂起來，彷彿融入了這些草木之中。
柳升見狀一臉黑線，只不過是幾隻小蟲子罷了，他一劍便可斬之，怎麼這麼費勁呢？他有點後悔成為沈青鸞的護道者了。
飛舟上的兩人自然是陸昭和高絳雪。高絳雪昨夜聽了陸昭的哭訴之後越想越氣，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索性半夜把陸昭叫了起來，兩人駕起飛舟便朝青州城趕來。
飛舟的速度比原定計劃快了至少三天，此刻已經飛越了青州城上空，徑直朝著陸家村的方向飛去。
“師姐，前面那個村子就是陸家村。”陸昭指著暮色中的村莊，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恨意，“陸雲這幾天就躲在裡面。”
高絳雪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越來越近的村莊。周身的金丹期威壓越來越盛，腰間的四品飛劍已經開始嗡嗡作響，劍身上的寒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沈青鸞站在山坡上，不動聲色看著那艘飛舟從頭頂掠過。她的目光從飛舟上移開，落在了院子裡那個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正在拍身上塵土的男人身上。
陸雲也感應到了天際那股毫不掩飾的金丹威壓，抬起頭望向飛舟的方向，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沈青鸞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麼應付。”
柳升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青鸞臉上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懂沈師妹了，女人都這麼善變的嗎？
而此刻的陸雲，站在院子裡，將三個孩子護在身後，抬頭望著天際那艘越來越近的飛舟。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戴上了那副墨金色的青風拳套。
來的倒是比預想的要快。不過，正好試試新法器。
……
陸昭與高絳雪按下劍光，落在陸家小院門前的土路上。
飛舟懸停在半空中，青色的靈光將暮色中的村莊照得忽明忽暗。
陸昭負手而立，一襲青陽宗內門弟子的制式法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腰間懸著的那柄中品法器飛劍隱隱發出清越的劍鳴。
他的目光越過低矮的院牆，落在院子裡那個男人身上，眼底深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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