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山抬起頭，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眼神打量著他。煉丹師對稀缺藥材的痴迷是本能的，他十分清楚這兩樣東西的價值有多高——金線靈芝和寒潭草，一熱一寒，都是煉製高品階淬體丹的核心主材。
“三叔，這些是給你的。”陸雲把油布往前推了推，“當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這些年我一直記著這份恩情，今天帶這些東西來，是真心誠意地想報答你。”
陸青山的喉結動了動，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他把手裡的靈芝放回油布上，往後退了一步，連連擺手：“你把這東西收回去，你比我更需要。你知道這兩樣東西能賣多少錢嗎？你拿著它們去換修煉資源，比給我強。”
陸雲笑了一聲，把油布重新包好，硬塞到陸青山懷裡：“三叔，您就別跟我客氣了，我還不知道您嗎？”
陸青山被他說中了心事，老臉微微一紅。他當然想要，這兩株靈草對於煉丹師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寶貝，用它們煉出來的淬體丹品階至少能提一個檔次。他嘴上還在推辭，但抱著油布的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收緊了，護食似的摟在懷裡。
陸雲也不拆穿他，就這麼笑吟吟地看著他。陸青山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終於嘆了口氣，把油布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從袖子裡掏出一隻青瓷瓶遞過去：“罷了，這個給你。”
陸雲接過瓷瓶，拔開塞子看了一眼——裡面是三枚龍眼大的丹藥，通體赤金色，藥香濃郁得讓他體內的氣血都隱隱躁動起來。
“二品淬體丹，我手裡品階最高的存貨。”
陸青山的聲音恢復了沉穩，“你現在是銅皮境吧？這個丹藥你拿回去，尋一個靈氣充沛的地方吞服煉化，衝擊鐵骨境的把握能高出三成。”
他說到一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陸雲裸露在衣領外面的脖頸。陽光從未拉嚴的窗縫裡漏進來，正好照在陸雲後頸的皮膚上。陸青山的聲音忽然停住了，目光定格在那片皮膚上——陽光下，那片皮膚泛著一層極淡、極深的暗金色光澤，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陸青山是煉丹師，他的眼睛比常人銳利得多。
“等等。”陸青山忽然伸手按住陸雲的肩膀，湊近了盯著他脖頸上的光澤看。越看他的表情越不對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
“銅皮十重？”
陸雲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陸青山吸了一口涼氣。他倒退一步，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光重新打量著這個侄子。銅皮十重，那是銅皮境的巔峰，雖然體修和修仙者走的是兩條路，但銅皮十重已經超越了凝氣十重的修仙者，只是還打不過築基期。這樣的修為，放在整個青州城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知道青州城修為最高的城主大人，也不過是築基七重。
“你是怎麼修煉的……”
陸青山的聲音乾澀，眼眶卻沒有來由地紅了。他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陸雲的肩膀，力氣大得像是要把這十年的話都拍進去，“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一次比一次高。十年前他保住陸雲的命，卻無力幫他修煉，眼睜睜看著這個侄子被趕到偏遠的破村子裡自生自滅。
他以為陸雲這輩子毀了。
可眼下，陸雲竟是以銅皮境圓滿的修為站在他面前。
這個侄子用了十年時間從零練到了銅皮十重——堪稱驚世駭俗，在無人支援、資源匱乏的情況下做到這一步，已經足以讓他刮目相看。
只是陸青山不知道，陸雲從零到銅皮十重，只用了不到十天。
“我問你。”陸青山平復了一下情緒，表情重新變得嚴肅起來，“陸昭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陸雲的語氣很平靜，“青陽宗內門弟子，今天滿城慶賀，我剛路過陸府，馬車把整條街都塞滿了。”
陸青山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陸昭現在已經不是簡單的陸家家主的身份，還是青陽宗的內門弟子。青陽宗在東荒排名前三，這種宗門的內門弟子，地位比青州城城主都只高不低。他要是想查你的下落，用不了三天就能查出來。你今天來青州城，是冒著天大的風險，你自己心裡清楚嗎？”
“清楚。”
“清楚你還要來？”陸青山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和心疼，“陸雲，我實話跟你說，你鬥不過陸昭的。不要說他背後是青陽宗那個龐然大物，就算是他本身的實力築基八重，你拿什麼去拼？”
陸雲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後點了點頭：“三叔說得都對。”
陸青山愣了一下。這態度太過平靜，平靜得讓他心裡莫名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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