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沉默著，目光從三個孩子臉上掃過。
陸靈兒在搖頭，她向來最有主見，搖頭的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白——她不想跟沈青鸞走。陸安咬著嘴唇不說話，陸寧更是直接抱住了陸雲的腿，把小臉埋了進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沈青鸞的眼睛。那雙眼睛和原身三年前的記憶完全不一樣——三年前那雙眼睛裡住著的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妻子，而現在這雙眼睛裡裝著的，只有一片冰封萬里的荒原。
“沈青鸞。”他沒有再叫她幼娘，聲音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你說你能給他們最好的資源、最好的師承。好，那我問你一句話——你要帶走他們，到底是因為他們是你的孩子，還是因為你需要他們？”
沈青鸞的目光微微一凝。
陸雲沒有給她回答的時間，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火的鐵釘，一根一根釘進沈青鸞的耳朵裡：
“你走了三年。三年裡，靈兒發燒到說胡話的時候喊的是娘，安安被人欺負了哭著要孃的時候你在哪？寧寧學會走路的時候身邊只有我。”
“你不在的這三年，這三個娃娃是靠著我這個凡夫俗子一口米糊一口米湯喂大的。你如今回來了，連一句解釋都沒有，連一聲抱歉都不說，開口就是‘把孩子們交給我’——沈青鸞，你憑什麼？”
沈青鸞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眼神中閃過一絲寒意。身為青蓮仙帝，她轉世之後雖然修為尚未恢復巔峰，但骨子裡的帝威猶在，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她說話。
但陸雲還沒說完。他往前走了一步，將三個孩子護在身後，直視著沈青鸞那雙冰冷的眼睛：
“你給他們琉璃花，給小飛劍，給夜明珠手鍊——你以為拿幾件寶貝出來就能把三年換回去？”
“沈青鸞，我告訴你，這些東西他們不稀罕。他們稀罕的是你蹲下來抱抱他們，親口告訴他們，你還在乎他們，而不是把他們當成三件需要安置的物品。”
“放肆！”
沈青鸞的聲音驟然拔高，周身的氣勢不受控制地爆發出來，一股磅礴的仙帝威壓如同實質般碾壓過整個村口。
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離地三寸，道旁的楊樹簌簌發抖，灰毛驢發出一聲驚恐的長嘶，四蹄打顫差點跪倒。柳升臉色微變，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
沈青鸞的雙眸中燃起了兩團冰藍色的怒火，那是仙帝的尊嚴被冒犯時的本能反應，“你一個凡人，也敢妄論我的心思？”
陸雲被那股威壓碾得渾身骨骼嘎吱作響，虎嘯金鐘罩的九重金鐘紋瘋狂閃爍，但依然扛不住——
仙帝的威壓和普通金丹修士的威壓根本不是一回事。他的膝蓋微微彎曲，但他死死咬住牙關，一根脊樑骨硬是沒有彎下去。
“被我……說中了？”
陸雲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嘴角甚至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沈青鸞，你捫心自問，你回來接他們，是因為你愛他們，還是因為他們對你的修行有用？我看得出來，你變了，你看他們的眼神是冷的。”
“那不是母親看孩子的眼神，那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看三件有價值的物品——有價值，但沒有感情。你想要他們，是因為他們身上有什麼東西對你有用吧？”
沈青鸞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盡。
她覺醒前世記憶之後，道心圓滿的最後一環確實與這三個孩子有關。她今日來此，名義上是接孩子，實則是為了彌補自己的道心缺陷。
她以為沒有人能看穿這一點，但陸雲一個螻蟻，竟然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把她的心思剝了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讓她無比惱怒。堂堂青蓮仙帝，縱橫萬界數千年，如今竟被一個凡夫俗子如此羞辱。
沈青鸞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徹底冷了下來。既然道理說不通，那就不用說了。她是青蓮仙帝，她要做的事，何須向一個螻蟻解釋？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陸雲！這件事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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