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站在落星城秦記雜貨鋪的後院裡，將一張寫滿了字跡的密信摺好，交給面前一個面容普通、丟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灰衣漢子。
“坐傳送陣到青陽宗，把這封信送到青陽宗執法殿。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執法殿的人，就說殺高絳雪的兇手陸雲，藏在三豐坊市西區柳葉巷。”
灰衣漢子接過蠟丸，低聲應了句“明白”，轉身出了院門，很快便消失在巷子深處的人流中。
秦昭站在院門口，望著三豐坊市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會親自動手，那太蠢了，而且他剛得到無上傳承——《誅神九式》，怎麼可能以身試險？
只需要把訊息送到該送的地方，青陽宗執法殿的長老高淵自然會替他料理一切。他轉身回了鋪子，繼續招呼店裡的客人，笑容依舊熱情周到，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
青陽宗，執法殿。
高淵坐在正殿的玉座上，手裡捏著一封密信，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信上的字跡潦草，顯是倉促寫就，內容卻讓他心頭一沉，殺他女兒高絳雪的兇手陸雲，就藏在三豐坊市西區柳葉巷，連門牌號都寫得清清楚楚。
若是放在以前，高淵看到這封信，早就一道追殺令發下去，派執法隊將那個陸雲碎屍萬段了。但現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大殿角落裡，玄機子當時就是倒在那裡的，那個號稱東荒第一占卜師的老傢伙，此刻已經灰飛煙滅，就因為他試圖窺探陸雲的天機。
那道從虛空中降臨的天神虛影，那柄斬滅玄機子三魂七魄的青萍劍，那鋪天蓋地的神祇威壓，高淵活了八百年，從沒像那一刻那樣覺得自己離死亡如此之近。
他的手微微發抖。
殺陸雲？開什麼玩笑。那小子背後站著一尊天神，莫說他一個化神期的執法長老，就是把青陽宗合體期的太上長老請出來，也未必夠人家一劍砍的。
女兒的仇固然重要，但再重要也重要不過自己的命。
他活了八百年，還有大把的壽元可以揮霍，犯不著為了一個已經死了的女兒去觸犯天神之威。
高淵深吸一口氣，將密信揉成一團，掌心靈火一吐，信紙瞬間化作灰燼。
他靠在玉座上，緩緩閉上眼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低聲說道：“我女兒之事，到此為止。從今往後，執法殿任何人不得再提這個名字，更不得追查陸雲的下落。違令者，殿規處置。”
葉玄背靠著冰冷的玉柱，雙手死死攥著拳頭。
他的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那雙原本俊朗的眼睛此刻燃燒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怒火。
葉玄在心中破口大罵。
高淵你個老不死的！高絳雪是你親生女兒啊！你女兒被人殺了，兇手就在三豐坊市，地址都送到你手上了，你居然把信燒了？！
你他媽怕什麼？怕那個裝神弄鬼的天神虛影？那玩意兒說不定就是陸雲自己搞出來唬人的障眼法，你堂堂化神期的大能，連這點膽量都沒有？
他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著，強忍著衝進去把高淵罵個狗血淋頭的衝動。但他沒動。他知道衝進去除了挨一頓訓斥什麼都得不到。
葉玄無聲無息地退出了執法殿，回到自己的洞府，反手關上門，一掌拍在石桌上，將桌面拍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陸雲，那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散修，那個低賤如螻蟻的無名小卒，硬生生奪走了他的數道機緣，將他的寶物搜刮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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