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猛地指向角落,彷彿柳姨娘還站在那裡。
“她自以為得寵,翅膀硬了,就妄想爬上主母的位置!她開始像條毒蛇一樣在暗處窺探,想抓我的把柄!”蘇晚晴的聲音因極致的恨意而變得尖利,“周嬤嬤…周嬤嬤每月總要回河縣‘探親’一次,替我‘看望’懷安…就是那次!被柳惜柔派去盯梢的狗腿子跟上了!”
周嬤嬤發出一聲更大的悲鳴,痛苦地佝僂下身體,彷彿那日的疏忽是她此生最大的罪孽。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懷安的存在!”蘇晚晴雙眼赤紅,幾乎要滴出血來,“她拿著這個把柄,像捏住了我的七寸!一開始,她只是想讓我幫她固寵,在鄭遠面前替她說好話,打壓林氏…我忍了!為了懷安,我什麼都忍了!”
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可她貪心不足蛇吞象!她想要的不只是寵愛!她想要的是我正妻的位置!想要把我徹底踩進泥裡!所以…她把‘鄭夫人心裡有個外男’的訊息,添油加醋地告訴了鄭遠!她想讓鄭遠以‘不貞’為名休了我!她以為這樣,主母之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哈哈哈…蠢貨!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蘇晚晴瘋狂地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怎麼會懂?”她邊笑邊喘,聲音裡充滿了扭曲的快意和悲涼,“她怎麼會懂,我和鄭遠的婚事,從來就不是什麼郎情妾意!這個自以為聰明絕頂的蠢貨!她到死都想不明白!我蘇晚晴是蘇家塞進來的‘女兒’,是維繫蘇家和鄭家這條利益繩索的活釦!休了我?鄭大人,你敢嗎?蘇家能答應嗎?你那個靠蘇家託舉才爬上去的官位,還要不要了?!”
她看著鄭遠眼中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擊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懼和絕望,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所以啊……你鄭大人多‘聰明’,多‘果斷’!你不能休我,也不敢得罪蘇家。你唯一能做的,立刻寫信給我那好父親!讓河縣莊子裡的‘貴客’——我的周懷安——徹底消失!永絕後患!這樣,你才能高枕無憂地繼續做你的官,維繫你蘇家好女婿的面子!對嗎?”
她不再看鄭遠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目光重新投向虛空,彷彿在凝視著那個再也回不來的青衫身影,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滅頂的絕望:“當我收到周嬤嬤帶回的信……不,是噩耗……當我知道懷安死了……死得不明不白,連屍首都不知道被丟進了哪條臭水溝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也死了。我的心,我的魂,都跟著他一起死了!”
她緩緩地目光掃過審訊室裡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宋硯那張依舊冰冷沉肅的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淒厲到極點的笑容:
“既然我活不了了,那他們……一個也別想好過!所以我等,我耐心地等,等著鄭遠升遷、春風得意的那一天!等著他大宴賓客、志得意滿的時候!我特意選了那個賤人最愛顯擺、最管不住嘴的時候!”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狠戾,“禍從口出?呵……她不是最愛用那張嘴害人嗎?那我就讓她那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精準地指向證物盤中那隻青玉酒杯的碎片,語速快而清晰,彷彿在描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精密操作:
“我提前吩咐人,把那隻她最喜歡的、薄胎青玉酒杯,放在她最順手的位置。
“開宴前,趁著更衣的間隙,我用浸了毒汁的指甲,在杯沿外側…她下唇習慣觸碰的地方,輕輕抹了一圈。”她甚至抬了抬手,模仿了一下那個極其隱蔽的動作。
“那毒,見血封喉,沾唇即死。”她看著宋硯,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宋大人查得很準。她不是補完妝立刻死的。她需要拿起酒杯,沾溼嘴唇…讓那點毒,順著唇瓣滲進去。一盞茶?呵,足夠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早已不存在的柳姨娘的“位置”,帶著無盡的恨意:“她不是很愛說話嗎?不是最愛用那張嘴搬弄是非、威脅別人嗎?禍從口出…這個道理,她到死,也該明白了。”
最後,她的目光投向宋硯,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解脫:“只是我沒想到,大理寺…宋大人和這位陸胥吏,破案如此之快。我本打算…料理完柳惜柔,再找個機會,送鄭遠下去給她做伴…然後,我再去黃泉路上,找我的懷安賠罪…”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帶著無盡的遺憾和認命:“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老天爺…終究還是不肯給我這點慈悲。”
大堂內落針可聞。燭火跳躍,將每個人臉上的震驚、恐懼、嫌惡、憐憫映照得明暗不定。
鄭遠徹底癱軟在椅子上,褲襠處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散發著難聞的騷氣,他卻渾然不覺,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
宋硯一直沉默地聽著,指尖在桌面上規律叩擊的動作早已停止。此刻,他終於緩緩站起身。墨色的官服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雕,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鄭蘇氏晚晴,”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死寂,帶著終審判決的冰冷分量,“毒殺柳惜柔,證據確鑿,供認不諱。按《大胤律》,殺人償命。押入死牢,待秋後處決。”
周嬤嬤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蘇晚晴的方向砰砰磕頭,額頭瞬間鮮血淋漓,口中發出不成調的嗚咽:“小姐…小姐啊…”
蘇晚晴卻像是沒聽見,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竟浮現出一絲奇異的平靜和解脫。
宋硯的目光轉向癱在椅子上、失魂落魄、散發著惡臭的鄭遠,眼神中的厭惡毫不掩飾:“鄭遠。”
“戶部主事一職,你就不必再去了。”
鄭遠一個激靈,像是被鞭子抽中,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宋……宋少卿!下官……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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