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吞噬了他。他猛地從椅子上滑下來,幾乎是匍匐在地,涕淚橫流地抱住梟的腿:“大人!大人!求求您!求您向殿下求求情!下官…下官願意獻出全部家財!只求殿下饒我家人性命!下官…下官願意去邊關充軍!做牛做馬…”
梟紋絲不動,任由陳恆的眼淚鼻涕蹭在自己冰冷的褲腿上,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選吧。你死,家人可得活路,主子念你多年辛苦,自會安排他們‘安然離京’。你全家死,主子也不過是費點手腳,清理得更乾淨些。給你一炷香時間。”
時間彷彿凝固了,書房裡只有陳恆粗重絕望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聲音。窗外,太陽的光芒強烈,以至於門窗都被照得閃閃發光,宛如鑲嵌了金色的邊飾。
陳恆渾身冰冷,如墜冰窟。他看著書案上那方沉重的黃銅鎮紙,又想起後宅裡溫柔的妻子、剛納的年輕小妾、還有兒子文柏和他才三歲的兒子…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不想死!他熬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侍郎之位,眼看尚書之位唾手可得…他不甘心!可…可是…
梟的聲音如同魔咒般在耳邊迴響:“你死,家人可得活路…你全家死…”
時間一點點流逝,書房角落那尊小巧的銅獸香爐裡,一炷細香已燃燒過半,嫋嫋青煙筆直上升。陳恆額頭上佈滿冷汗,身體抖如篩糠。他知道,三皇子說得出,做得到。自己知道的太多,如今又成了棄子,只有死路一條,掙扎,只會連累全家。
巨大的絕望和一絲對家人的不捨,最終壓垮了他。
他不能…不能讓陳家絕後!
陳恆慘然一笑,眼中最後一絲光彩徹底熄滅,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老淚滾落,聲音嘶啞破碎:“…選…選一。請…請殿下…信守承諾…”
“很好。”梟的聲音依舊毫無起伏,彷彿只是確認了一件物品的歸屬。他側身讓開一步,目光投向書案,“請吧,陳大人。筆墨紙硯俱全。”
陳恆如同提線木偶般,踉蹌著走到書案後。鋪開一張雪白的宣紙,顫抖的手幾次握不穩筆。他抬頭,望向窗外,那裡曾是他汲汲營營、渴望登攀的富貴前程,如今只剩一片吞噬人心的黑暗。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開始落筆。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字跡歪斜卻用力,每一筆都透著無盡的悔恨與絕望。這是一封認罪書,也是一封絕命書。他將所有罪名攬於己身,貪墨、構陷、結黨…字字泣血,只求換家人一線生機。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頹然丟開筆,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目光落在書案一角,那裡靜靜躺著一柄裁紙用的鋒利小刀。
他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刀柄。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一顫。
“夫人…文柏…我對不起你們…”他低聲呢喃,眼中是最後的眷戀與痛楚。隨即,心一橫,眼中閃過決絕,猛地將小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劇痛瞬間淹沒了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鮮血迅速在胸前衣襟上洇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迅速渙散,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倒,“砰”地一聲重重砸在書案上,打翻了硯臺,墨汁混著鮮血,在認罪書上肆意流淌。
梟走到書案前,冷漠地看了一眼陳恆尚在微微抽搐的身體和那柄沒入胸膛的匕首。確認目標已無生機後,他伸出手,動作穩定而精準地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鮮血再次噴湧而出,梟毫不在意濺到衣角的血點,握著那把溫熱的、沾滿陳恆鮮血的匕首,無聲無息地閃出書房。
片刻之後,陳府後宅接連響起幾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隨即戛然而止,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梟返回書房,然後,將這把沾滿鮮血的兇器,輕輕塞回了陳恆那隻無力垂下的右手中,調整了一下手指握住的姿勢,握著他的手把刀重新刺向原來的傷口處。
然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摺子,點燃了書房窗幔、書架上的書籍、以及地上散落的紙張。
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易燃物,迅速蔓延開來,濃煙滾滾。
做完這一切,他如同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從容地再次翻出後窗,身影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陳府外錯綜複雜的街巷之中。
書房內,火焰越燒越旺,吞噬著名貴的傢俱、字畫,也吞噬著陳恆逐漸冰冷的屍體和他緊握的匕首。濃煙滾滾,火光映紅了窗紙。
“走水了——!!!”
“書房走水了——!!!快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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