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雲鶴樓求活兒幹。我這樣的，沒來歷沒保人，只能從最髒最累的雜役做起。殺魚、刮鱗、剁骨頭、倒泔水…什麼都幹。”他抬起自己那雙佈滿厚繭、傷痕累累、指節粗大變形的雙手，這雙曾經握鋤頭的手，如今更擅長擺弄屠刀。
“我不怕苦，只怕沒機會。”
“雲鶴樓的大廚，規矩大，想學到真本事，靠近那些貴客的菜餚，就得拜師，一步步熬。我拜了孫大廚為師，拼命學，拼命幹…就想著，總有一天，能熬到能做主菜，能有機會…接觸到方府，接觸到汪聞那個畜生！”
這一等，又是數年。
從雜役到幫廚，再到能獨立處理一些複雜食材…王武在煙熏火燎的廚房裡，磨礪著技藝，也煎熬著仇恨。每一天，每一次揮動廚刀，他彷彿都能看到弟弟倒在血泊中的樣子，都能看到汪聞那張得意虛偽的臉。
“直到…直到今年，方元期要給他的寶貝孫子方安辦週歲宴。”王武眼中燃燒起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狠厲，“汪聞為了討好他岳丈，親自來雲鶴樓，點名要訂那道‘八寶燜金牛’，而且，指定要我師父親自去方府操刀！”
“我知道，我的機會…可能來了。”
“可我那時候…還沒能完全出師，還不夠格獨立做這道大菜的主廚…”王武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上肌肉扭曲，“我師父去了…我就沒機會接近汪聞！更沒機會動手！”
他頓了頓，“我只能…只能對不起師父他老人家了。宴席前的晚上，我…我在他的茶水裡，下了點巴豆粉…分量不重，但足夠讓他拉得手腳發軟，第二天絕對爬不起來，更別說去掌勺了！”
“整個廚房，只有我…只有我跟著師父學得最久，看也看會了七八成！而且，我‘主動’站出來，說願意試一試…掌櫃的沒辦法，死馬當活馬醫。”
——
週歲宴前夜，寅時初，方府後門。
燈籠在寒風中搖晃，光線昏暗不明。
穿著雲鶴樓夥計服飾、臉上刻意抹了鍋灰的王武，壓低著帽簷，提著一盞昏暗的燈籠，腳步匆匆地來到方府後門，對值守的僕役低聲急促道：“兄弟，小的雲鶴樓的，有急事稟報方大人！關乎今日宴席主菜‘八寶燜金牛’的大事！十萬火急！”
小僕役狐疑地打量著他，但聽到“八寶燜金牛”和“十萬火急”，也不敢怠慢，嘟囔著進去通傳。
不多時，後門再次開啟。
汪聞披著一件外袍，皺著眉頭，一臉不耐地走了出來。
宴席在即，他本就事務繁雜，夜裡也沒睡踏實，此刻被吵醒，心情極差：“什麼事？不是說好了辰時孫大廚才過來嗎？”他打量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臉上烏糟糟的夥計，只覺得眼生，並未多想，廚房幫工那麼多，他哪裡認得全。
“回…回大人，”王武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刻意裝出的惶恐和急切，“是…是備用的那頭小牛…孫師傅千叮萬囑要看好的那頭…出了點岔子！像是…像是有點不對勁！孫師傅自己又病得厲害，爬不起來，讓小的趕緊來稟報大人您拿個主意！萬一…萬一宴席上出了紕漏…”
汪聞一聽，心裡咯噔一下！這道菜是宴席的重頭戲，更是他討好岳父的關鍵，絕不能出任何差錯！他本就因頂替身份之事心虛多疑，此刻更是疑竇叢生，生怕是有人暗中搗鬼。
加上夜色深沉，對方臉上又抹得漆黑，他只隱約覺得對方眉眼似乎有點眼熟，但急切和疑慮之下，根本無暇細思！
“廢物！一點小事都辦不好！”他低聲罵了一句，煩躁地揮揮手，“帶路！趕緊去看看！若是敢謊報，仔細你的皮！”
“是是是！大人這邊請！就在小的住處不遠，拐過兩條巷子就是！”王武連聲應著，躬身引路，轉身的剎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壓抑了六年、終於等到爆發的冰冷殺意。
終於，在一處幾乎被遺忘的、散發著黴味的死衚衕盡頭，馬車停在了一扇歪斜的木門前。
王武掏出鑰匙開啟門，一股潮溼黴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汪聞皺了皺眉，掩住口鼻，邁步跨入：“金牛在哪？”
就在他踏入屋內的瞬間！
身後的木門被猛地關上！落栓聲清脆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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