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走到殿中，跪下：“小人大理寺司直陸明，叩見陛下。”
許多大臣都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一個胥吏？能說明什麼？
皇帝看著她：“便是你，驗證賬冊，勘驗屍體？”
“回陛下，是小人……與同僚共同完成。”陸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
“起來回話，朕問你，如何證明那賬冊並非偽造？”
陸昭起身開啟木盒，裡面是賬冊、工部公文部分原件、水晶、以及各種樣本，“啟稟陛下，諸位大人，偽造文書，縱能模仿筆跡，卻難仿其‘骨’與‘魂’。”
她拿起賬冊和一份三年前的工部公文，置於鋪了白綢的案上，請內侍呈給皇帝和高德忠觀看。
“請陛下聖覽，首先看紙張，此賬冊用紙，乃五年前惠州‘經縣’所產‘羅紋宣’，其紋理特徵、纖維配比，與三年前工部存檔所用同期‘羅紋宣’完全一致。而近兩年，因工藝微調，新‘羅紋宣’紋理已有細微差別。此乃一證。”
接著，她指向墨跡：“再看墨跡。三年前書寫之墨，與現今新墨，因放置時間程度不同，色深、光澤、滲透入紙張的程度皆有差異。尤其在此處‘叄’字拐角，墨色沉澱層次，與工部公文上成勝於侍郎同年批閱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此非人力短期內可仿造。此乃二證。”
一位老工匠上前補充，用專業術語解釋了紙張年份和墨跡氧化的原理。
她走到殿中光線明亮處，微微側動：“陛下，各位大人請看，在特定光線下，某些紙張下方，是否有極淡的印痕？”
幾位靠得近的大臣不由得伸頭去看，果然發現一些數字下似乎有模糊的印記。
“這是因為，記賬人在書寫時，下面墊著工部正式的款項劃撥單據。單據上的數字墨跡未乾透，便壓印到了賬冊上。我們已核對過，這些印痕與工部存檔單據上的數字、時間完全吻合！試問，若是事後偽造的賬本，如何能預先知道下面要墊哪一張單據，並精準地印上對應的數字？”
陸昭接著道：“至於陳恒大人滿門被害，絕非謝罪自裁。小人驗屍時發現，陳恆妻兒致命傷乾淨利落，為一擊斃命，手法專業，絕非陳恆一介文官所能為。且陳恆本人手握兇器姿勢彆扭，有死後被擺弄痕跡。其書房起火點與‘認罪書’發現位置矛盾，顯系人為縱火偽造現場。更有僕役隱約目擊黑衣人蹤跡，所有證據均指向……滅口！”
“陛下，紙墨無言，傷痕卻有聲。技術驗證或許繁瑣，卻最是客觀公正。私賬確係真品，陳恆滿門確係滅口。貪墨之事、謀殺之罪，皆有實據，非構陷所能為之！”
陸昭一番話說完，金殿之上一片死寂。
國舅爺臉色慘白，汗如雨下，兀自強辯：“荒謬！區區胥吏，信口雌黃！紙張墨跡，豈能如此斷定？分明是你們串通一氣，偽造證據！”
一直沉默的太子蕭珩，此刻忽然出列，躬身道：“父皇，陸司直所言，細緻入微，合乎情理。若其所述為真，則貪墨謀殺，罪大惡極，絕非兒臣所能構陷，請父皇明察！”
今日稱病的三皇子蕭鈺，竟也被太監攙扶著，臉色蒼白地出現在殿門口，他虛弱地咳嗽著，跪倒在地：“父皇……兒臣冤枉……兒臣體弱，從未理會這些俗務……定是下面的人欺上瞞下……求父皇為兒臣做主……”
三皇子一派的官員也紛紛出列附和：“陛下！三殿下當年為救陛下聖體，落下病根，天下皆知！怎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定是奸人構陷！”
金殿之上，頓時吵成一團。
蕭靖玄的臉色在龍袍映襯下愈發陰沉，看著下方爭吵的臣子，最終重重一拍龍椅扶手！
“夠了！”
一聲怒喝，帶著帝王的威壓，瞬間讓整個大殿鴉雀無聲，所有臣工噤若寒蟬，垂首躬身。
就在這時，文臣佇列中，顧衍之緩步出列。
他先是向皇帝躬身一禮：“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靖玄正被吵得頭痛，見是他，耐著性子道：“顧愛卿但說無妨。”
顧衍之目光輕輕掃過宋硯，隨即轉向蕭靖玄：“陛下，宋少卿為查此案，宵衣旰食，盡職盡責，期間甚至險遭不測。臣聽聞，數日前，宋少卿與其屬下在查案歸途中，曾遭不明身份之歹人刺殺，兇徒手段狠辣，竟使用了軍中制式的弩箭與淬毒暗器，幸得宋少卿身手不凡，方才僥倖脫險。此事，不知陛下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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