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爬到天衡山腳時，先看見的不是仙人，是一雙雙沒有泥的鞋。
青的，白的，雲紋緞面的。有人腳下踩著會自己避開水窪的靴子，還有個姑娘的鞋尖綴著兩顆明珠，踏過石階，連塵都不沾。
阿禾低頭看了看自己。
阿石他娘做的鞋大了半寸，走起路來不跟腳。為了不磨破，她在裡面墊了兩層草葉。爬了一夜山，葉子已經碎了，混著汗和泥，從鞋幫邊露出一點綠。
她不動聲色地把那點綠塞回去。
天衡山門立在雲下。
兩根白石柱高得看不見頂，柱間沒有門，只有一層被風吹皺的淡金光幕。年輕人從各條山路匯聚而來，帶著劍、琴、藥箱和形形色色的靈獸，在光幕前排成幾條長隊。
阿禾排了半天，輪到她時，桌後的弟子問：“引薦帖。”
“什麼帖？”
“師門或家族引薦。”
“沒有。”
弟子朝旁邊一指：“散修和凡籍走右側。”
阿禾回頭一看，自己排的是最短的那條隊。
難怪快。
她趕緊往右跑。黑豆卻盯上前面一隻雪白靈狐，掙開繩子追了過去。靈狐尾巴一掃，躍進光幕。黑豆跟著往裡衝，被金光“啪”地彈回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黑豆！”
阿禾把它撈起來，又發現腰間的臨時通行符不見了。
身後的銅鐘已經響過兩次。第三聲一落，今日山門便會封閉。
她沿著黑豆滾過的地方趴在地上找，周圍衣襬和鞋子來來往往。一雙靴子停在她眼前。
“找這個？”
說話的少年圓臉，二十上下，穿著御獸臺的青紋衣，手裡捏著她那張通行符。他肩上蹲著一隻圓滾滾的褐色靈禽，身子有兩個腦袋大，翅膀短得像忘了長。
“多謝。”阿禾接過符。
少年擺擺手：“主要是你擋路了。”
他肩上的靈禽低頭，啄下一塊粘在阿禾袖口的幹餅。
少年立刻捂住它的嘴：“木團！”
木團把餅嚥了。
“它餓了。”少年面不改色，“今日沒發揮好，不然平時不吃陌生人的東西。”
阿禾看著那隻胖鳥：“養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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