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間裡，咖啡漬順著操作檯邊緣往下淌，滴在地磚的裂縫裡，像一串斷了線的紐扣。
周慕雲蹲在地上，手指抖得厲害，嘴裡唸叨：“完了，完了……我女兒下個月的學費……”他沒哭出聲，但眼眶紅得發亮，袖口沾著咖啡渣，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指甲——三年前被保安按在影印機前留下的。
沈知意沒說話，蹲下來，從包裡抽出一疊紙巾，沒擦桌子，先擦他手背。紙巾吸了水，皺成一團，她隨手丟進垃圾桶，又抽出一張。
“鍵盤還能用嗎？”她問。
“能……能用，但日誌……”他聲音卡住，低頭盯著鍵盤，像盯著一具屍體，“我剛備份完……審計日誌，就……”
她沒接話，指尖在鍵盤邊緣滑過，停在右下角。縫隙裡，卡著一小片金屬，比指甲蓋還小，泛著啞光。
她指甲一勾，沒出聲，把它夾進掌心。
周慕雲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他眼神里沒有驚訝，只有疲憊，像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做。
她站起身，把紙巾團塞進他口袋：“明天我幫你申請新裝置。”
他沒推辭，也沒道謝。只是低頭，用袖子擦了擦鍵盤，動作慢得像在給死者整理衣領。
***
當晚十一點，沈知意的工位燈還亮著。
電腦螢幕幽藍，映著她的眼睛。SD卡插進讀卡器，資料夾一層層展開，加密層級像迷宮。她沒用公司系統，用的是妹妹留下的舊筆記本——那臺被她鎖在抽屜最底層的機器，開機密碼是妹妹的生日。
日誌檔案載入完成。
2019年3月17日，財務系統異常日誌，原始備份。比公司存檔早了七十二小時。
她一條條看，手指沒停。轉賬路徑、中間賬戶、審批人簽名……全對得上。她早知道那筆錢流向了“恆瑞投資”，但沒料到，恆瑞背後，是江硯舟前任的私人離岸賬戶。
她點開最後一行。
【江硯舟不是主謀，他是被逼的。】
她呼吸停了半拍。
滑鼠滑到下方，一行小字，字型比正文細，顏色淺，像是用鉛筆描過，又用墨水覆蓋。
【救她，別信任何人。】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分鐘。
螢幕右下角，時間跳到23:17。
她沒動。沒關機，沒拔卡。只是伸手，從抽屜裡摸出一張照片——妹妹站在公司年會的舞臺上，穿著白襯衫，笑得眼睛彎著，手裡舉著“最佳新人”獎盃。
照片背面，是她用鉛筆寫的字：“如果我死了，真相在沈知意的抽屜裡。”
她把照片翻過來，貼在螢幕邊框上。
然後，她點開內部通訊系統，新建訊息。
收件人：江硯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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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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