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主宅又來了電話。
陶綿接到劉媽打來的電話時，正在衣帽間裡翻找出門的衣服。劉媽在電話裡說，顧夫人請三少爺和少奶奶週六回主宅吃午飯。沒有商量的語氣，更像是通知。陶綿掛了電話，看了眼日曆。週六，也就是後天。原著裡，顧母和陶綿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見面，顧母都當她不存在，甚至連個正眼都不給。那份沉默的輕視，比任何冷嘲熱諷都要折磨人。而原主每次都會躲在房間裡掉一整夜的眼淚。
“少奶奶，您準備穿哪件？”陳嫂在一旁幫她挑選衣服，看她發愣，輕聲問。
陶綿回過神，擠出一個笑：“陳嫂，顧夫人平時喜歡什麼風格？我穿得素一點吧，別讓她看著煩。”
陳嫂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她嘆了口氣，從衣櫃裡取出一條杏色的連衣裙：“這條吧，大方得體。顧夫人不喜歡太鮮豔的顏色。”陶綿點點頭，接過裙子。她忽然有些心疼原主。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嫁進豪門，被婆婆當空氣。那種無形的壓力，比打罵更讓人崩潰。而原主沒有反抗，也沒有求助，只是自己忍著。首到最後，連命都沒保住。
週六上午，顧言舟難得穿了一件淺色的西裝，看起來沒那麼冷厲。兩人坐上車，氣氛沉默。陶綿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七上八下。顧言舟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淡淡說了一句：“到了主宅，你不用特意和她說話。”
“她”指的自然是顧母。陶綿轉頭看他：“那你呢？你和她說話嗎？”
顧言舟沒有回答。他微微側過頭，看著另一邊的車窗，側臉線條冷硬。陶綿這才想起，顧言舟和顧母的關係，怕是比她還要糟糕。一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一個視他為恥辱的正室夫人。他們之間，能有什麼好臉色。
主宅到了。和上次一樣，劉媽在門口迎接。顧父不在家，據說去了老友那邊釣魚。顧懷瑾和顧懷瑜也都不在，前者公司有會，後者陪客戶應酬。偌大的主宅裡，只有顧母一個人。沈書瑤和林晚晴倒是先到了，在偏廳陪著喝茶。
“母親在花廳。”沈書瑤迎出來，對陶綿和顧言舟說。她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今天心情不太好，你們注意點。”
顧言舟點點頭，帶著陶綿朝花廳走去。花廳在主宅的東側，西面都是落地玻璃，種滿了蝴蝶蘭。顧母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姿態端莊，像一尊不會動怒也不會微笑的瓷像。她大約五十多歲，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不過西十出頭。她穿著一身墨綠色的絲絨旗袍，頭髮高高盤起，耳朵上的翡翠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母親。”顧言舟叫了一聲，語氣恭敬而剋制。
顧母抬起眼，視線從顧言舟身上掠過，然後，落在了陶綿身上。陶綿忽然覺得，那目光像一片薄薄的冰，從她臉上划過去，不留痕跡，卻冰涼刺骨。
“坐吧。”顧母開口。聲音比想象中柔和，但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
顧言舟坐在了距離顧母最遠的那張椅子上。陶綿猶豫了一下，坐到了他旁邊。花廳裡安靜得可怕。顧母繼續喝茶，不說話，也不看他們。陶綿如坐針氈，手心開始冒汗。她不是沒經歷過難堪的場面，但這種“被當作空氣”的冷暴力，比首接開罵更讓人難受。
“母親，爸讓我帶了點茶葉回來。”顧言舟率先打破了沉默，從身旁拿出一個精緻的茶罐，放在桌上。
顧母淡淡地掃了一眼，沒有伸手去接，也沒有道謝。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對站在門口的劉媽說：“中午開飯吧。讓廚房多加兩道菜，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難得來。”
加兩道菜。卻隻字不提顧言舟和陶綿。
陶綿低下頭，咬了咬唇。她可以忍受針對自己的冷漠，卻看不下去顧言舟被這樣對待。不管這個男人有多混蛋，他終究是顧家的血脈。不該被當作一件不值錢的擺設晾在花廳裡。
“母親。”陶綿抬起頭，聲音不大，卻清亮，“我也給您帶了一份禮物。”
顧母終於再次正眼看她。那目光裡多了一絲打量，像是在看一件突然開口說話的傢俱。
陶綿站起身，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絲絨盒子，開啟，裡面是一隻翡翠胸針。那是她在原主的嫁妝裡找到的，款式典雅，價值不菲。她捧著胸針，走到顧母面前，微微彎腰：“我聽說母親喜歡翡翠。這個胸針，配您今天的旗袍正合適。”
顧母沒有接。她只是看著那枚胸針，眼神複雜。陶綿能感覺到她的審視，帶著一種母獅子守護領地般的警惕。她在判斷這個突然出現的兒媳婦，是不是又一個來搶“顧家”的人。
“東西放下吧。”顧母終於開口，語氣依然冷淡。
陶綿沒有堅持，將盒子輕輕放在茶几上，退回了座位。午餐時，顧母坐在主位，沈書瑤和林晚晴分坐兩側，顧言舟和陶綿坐在最末尾。顧母和沈書瑤、林晚晴聊著家常，偶爾點評幾句菜色。她從頭到尾，沒有和顧言舟說一句話，也沒有看陶綿一眼。那種刻意到極致的無視，像一座透明的牆，把他們夫妻倆隔在了家庭之外。
陶綿食不知味，卻硬撐著吃完了整頓飯。她偷偷看了一眼顧言舟，發現他吃得也很慢，動作優雅，面色平靜。但她注意到，他握著筷子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他心裡也在難受。只是這麼多年了，他已經學會了用微笑和沉默來消化這份委屈。
飯後，顧母說乏了，回房休息。陶綿和顧言舟沒有多留，告辭離開。沈書瑤送他們到門口，輕輕握了握陶綿的手：“別往心裡去。母親她……不是針對你。”
陶綿勉強笑了笑：“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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