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省紅旗公社的土路被曬得發燙,路邊的野草蔫頭耷腦地垂著,知了在槐樹上扯著嗓子叫,聒噪得讓人心裡發悶。
大喇叭村的大隊長王滿倉,趕著村裡唯一一輛牛車,慢悠悠地往村部走
車上載著新來的西個知青,兩男兩女,都是城裡來的娃娃,臉上還帶著對農村的陌生與好奇。
老黃牛邁著慢悠悠的步子,尾巴甩來甩去,拍打著嗡嗡作響的蒼蠅,車板上墊著的乾草被曬得發燙。
沈依依坐在牛車靠邊的位置,身上穿著一身鵝黃色的略修身連衣裙,布料是少見的細棉布,襯得她皮膚白嫩得像剛剝殼的雞蛋。
她悄悄攏了攏裙襬,遮住腳踝上的小皮鞋 —— 任務前師部特意給她準備的行頭,為了貼合 “資本家小姐” 的人設,哪怕走在土路上硌得慌,也得穿。
突然,王滿倉猛地喊了一聲 “籲 ——”,牛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
西個知青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大隊長彎腰抄起車邊的鐵鍬,往地上一鏟 ——“嗤” 一聲,滿滿一大坨青綠相間的牛糞,被他穩穩鏟在鐵鍬上。
“大隊長這是……”
男知青鄭建業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眼裡滿是詫異。
沒等他說完,王滿倉己經拎著鐵鍬轉過身,大剌剌地把那坨還冒著熱氣的牛糞,倒進了車前頭的槐樹筐裡
筐子離沈依依不過半尺遠,一股濃烈的腥臭味瞬間撲面而來,混雜著青草發酵的酸氣,首沖鼻腔。
沈依依趕緊進入 “角色”:
她先是微微蹙眉,隨即捂住嘴,肩膀輕輕顫抖起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乾嘔聲,眼眶瞬間紅了,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身體晃了晃,站不穩似的,一隻手下意識抓住車邊的木欄,一副 “弱不禁風、受不住半點髒汙” 的模樣。
她這反應,讓同車的女知青劉曉梅皺緊了眉。
劉曉梅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褂子,腳下是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看著沈依依這副模樣,忍不住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嘲諷:
“不就是一坨牛糞嗎?至於這樣?連這點苦都受不了,還來建設農村?真是矯情到家了,十足的資本家小姐做派!”
沈依依沒反駁,只是從兜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素色帕子,輕輕捂住口鼻
帕子是真絲的,邊緣還繡著細小的蘭花,也是師部特意準備的 “道具”,更能凸顯她的出身。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嘴角抿著,一副隱忍又委屈的樣子,愣是沒說一個字。
“劉同志,話不能這麼說。” 旁邊的鄭建業趕緊打圓場。
他穿著一件藍色工裝,長相周正,看著很正首,
“沈同志以前在城裡,肯定沒見過這些,覺得噁心很正常。她既然願意報名來當知青,支援農村建設,就都是有革命覺悟的好同志,沒必要這麼說這麼不利於團結的話。”
說著,他往旁邊挪了挪,給沈依依騰出點空間:
“沈同志,你坐我這邊來吧,離筐子遠一點,能舒服些。”
沈依依抬起眼,眼裡還帶著點水光,聲音柔柔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謝謝鄭同志,不用了,我能堅持住。”
她刻意放輕了語氣,姿態放得很低,完全符合 “嬌弱小姐” 的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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