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依捧著搪瓷缸子,低頭看著缸裡的炒蛋和紅燒肉。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對面的周哲,見他正看著自己,眼神沉沉的,她心裡一跳,又飛快地瞥了瞥身旁的顧城,趕緊移開了目光。
顧城的心思,她其實早就透亮了。
自打顧城去年表白後,這位顧副團就總尋著由頭照拂她——訓練結束晚了會特意在食堂留份熱飯,野外拉練時會多備一套防雨油布,就連組織槍械保養學習時,也會藉著交流經驗的名義過來搭把手。
隊裡的戰友私下都跟她打趣,說顧副團看她的眼神,跟看訓練標兵似的,全是專注。
這會兒他不請自來,還主動給她夾菜,明晃晃的是在宣示存在感
她請周哲吃飯,他湊過來,半點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可週哲呢?
沈依依心裡亂糟糟的。
她跟周哲的交情,是從小實打實處出來的——當年周哲是她養父李建國手底下的連長,她跟他一起練習格鬥,也處成了好哥們,這五六年一首沒斷了聯絡,兩人隔著千里迢迢,他總記著給她寄花生,肉乾、細糧,她也會攢著東北的蘑菇、榛子,松子回寄給他。
這年代的物資格外緊缺,糧票、布票都是按人頭分配,一口吃的、一塊布料都是重禮,她跟周哲向來是算得清清楚楚,相處得坦蕩又自在,全是“好哥們”的模樣。
可今天,周哲和顧城針鋒相對,讓她嗅出了點不一樣的滋味。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難道……周哲也喜歡她?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她飛快地掐滅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誰會喜歡上在自己面前摳過腳,尅過頭皮屑的哥們啊,
就算有點意思,估計也是因為倆人寫信讓周哲有了點網戀的感覺,這種感情都是自己想象的,以後不寫信了也就沒有了。
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定了定神,把搪瓷缸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擺了擺手:“你們自己吃啊,老給我夾什麼,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會自己夾。”
但還是先夾了顧城的雞蛋吃了,周哲眸子暗了暗。
顧城嘴角輕輕彎了彎,沒說話,又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醋白菜,是她愛吃的酸脆爽口的那種。
顧城端起自己的飯盒,朝周哲舉了舉:“周營長,既然趕上了,我就借花獻佛,用湯代酒敬你一杯——歡迎你到東北軍區。”
他頓了頓,又轉頭看向沈依依,語氣軟了些:“依依一起吧。”
沈依依看了看顧城,罷了,吃醋大魔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沈依依端起自己碗朝周哲舉了舉“周哲,歡迎你來東北軍區”
“很高興以後能跟你並肩作戰”周哲壓下酸澀,端起青瓜湯,跟沈依依的飯盒輕輕碰了一下,
顧城把飯盒往他倆碰在一起的飯盒上懟了懟
相撞的聲音清脆,飯桌上的氣氛,徹底冷了下來,只剩下筷子碰到碗碟的細微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