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別鬧脾氣。”顧城的聲音軟了下來，“這是一輩子的事，你不能一時衝動，耽誤了自己的一輩子。”
“我沒有鬧脾氣。”沈依依的一字一句地說，“我說我能治好你，我就一定能做到。就算最後真的治不好，我也想跟你在一起，顧城，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我沒有別人了，我只有你。”
顧城的心猛地一揪，他低下頭，不敢看沈依依的眼睛。
咬了咬牙，說出了最傷人的話：“你會有別人的，會有更好的人喜歡你，會有能配得上你的革命伴侶。我己經沒資格與你同行了，沈依依，吃完飯就走吧，以後別再來了。”
沈依依看著他，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我可以救回你，就可以把你的腿治好，顧城”
“沈依依，一定要我把話說明白嗎？”顧城猛地抬起頭“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在部隊那麼忙，每天出生入死，根本沒時間照顧我。我需要一個能在家照顧我起居、溫柔體貼的女人，我己經有合適的人選了，是醫院的護士，她很會照顧人，也很溫柔，比你更適合我。沈依依，你走吧，別再來打擾我。”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沈依依的心裡，即使知道這是假的，但她還是接受不了這種話從顧城的嘴裡說出來。
沈依依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拿起筷子，夾起最後一塊糖醋排骨，慢慢吃完。
她抓起旁邊的帽子和軍大衣，轉身就往門外走：“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
走出屋子，晚風一吹，眼眶的酸澀再也忍不住，可沈依依卻沒掉一滴眼淚。
雖然大老遠跑過來，就只吃了一頓糖醋排骨，有點虧，但聊勝於無，至少，她親眼看到了他，知道他還好好活著。
“依依！依依！你等等！”顧母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從樓上急匆匆地追了出來，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頭髮也有些凌亂，顯然是急著追出來的，“依依，你別理他，這小子腦子壞掉了，他胡說八道的，你可別往心裡去！”
沈依依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凍得瑟瑟發抖的顧母，連忙上前扶住她：“伯母，您怎麼只穿這麼點就出來了？快回去，彆著涼了。”
顧母把包袱塞進她手裡，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這些吃的，都是那小子託人弄來的，就等你來呢。這糖醋排骨，是他前天坐在椅子上，一點點做的，生怕壞了。他每星期都換一批，這都己經是第7批了，這孩子心裡全是你，就是鑽了牛角尖，一時沒想通，覺得自己配不上你，才故意說那些傷人的話，你別怪他，別往心裡去。”
沈依依緊緊攥著手裡的包袱，“伯母，您好好看好他，別讓他做傻事，他的腿有救，您一定要信我。”
說完，她把包袱抱在懷裡，輕輕拍了拍顧母的胳膊，“伯母，您快回去吧，彆著涼了。”
顧母還想再說些什麼，沈依依卻己經轉身跨上了摩托車，她蹬了幾下腳蹬，發動引擎，摩托車的轟鳴聲響起，她沒有回頭，騎著摩托揚長而去，只留下顧母站在原地，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顧城拄著柺杖，一步一步挪回了屋。
他原本住二樓朝南的房間，因為腿的問題搬到了一樓這間最靠門的屋子，飯桌上他一口飯也沒吃，因為怕她看見自己連夾菜都顫抖的手。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他撐著柺杖的手猛地一鬆，整個人重重伏到鋪著軍綠色褥子的床上，臉埋進枕頭裡，壓抑的嗚咽聲一點點漫出來。
胸口像堵了浸了水的棉絮，悶得他喘不上氣——他怎麼捨得沈依依走啊，她扎著馬尾穿著軍裝笑的樣子，是他躺在病床上昏迷一年裡，唯一能抓住的光。
可他更捨不得她往後跟著自己，守著個瘸了的廢人，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被家屬院的嬸子們議論嫁了個殘疾，連出門買個菜都要被人投來同情的目光。
她那麼好的姑娘，本該嫁個西肢健全、前途光明的人，幸福過一輩子，不該栽在他手裡。
顧母端著碗剛溫好的粥飯站在門口，聽見屋裡傳來的壓抑哭聲，心口像被針一下下扎著。
兒子這些天看著恢復得好，對著來探望的戰友也總客客氣氣的，可她從來沒見他笑過，也就剛才沈依依拎著包出現在院門口時，他靠在門框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她知道兒子是在硬撐，什麼拖累不拖累的她不管，她就盼著兒子能有點活氣。
她把兒子每天都要摸好幾遍的那對布娃娃，悄悄塞了一個到給沈依依的包裹裡，只盼著姑娘能懂他這口是心非的難處，別怪他嘴硬。
另一邊沈依依氣沖沖的進了部隊招待所的房間，門“哐當”一聲被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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