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嘀咕呢，這個黨立青老圍著晚晴轉，晚晴個姑娘家怎麼能讓他抱？
柳至硯擠開陸錚，彎腰小心翼翼把沈依依打橫抱了起來，生怕碰著她的傷處，
坡上的人見狀趕緊遞下來一床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陸錚伸手接住，仔仔細細把沈依依腰以下的地方牢牢綁好，又伸手托住她的後背，和柳至硯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發力，穩穩把人舉過了頭頂。
上面等著的小戰士和柳至書一人拽著床單兩角，一人扯著陸錚遞上去的褂子袖子，幾個人一齊使勁，順著力道穩穩當當把沈依依拉上了坡。
“怎麼樣，丫頭有事沒有？”趙誠勤擠在最前面，眉頭擰成了疙瘩。
宋老上前兩步蹲下身，指尖輕輕捏著沈依依的腳踝轉了半圈，聽見“咔噠”一聲輕響，才笑著拍了拍她的腿：“好了，就是脫臼了，沒傷到骨頭，丫頭快起來走走試試。”
沈依依半信半疑地扶著柳至書的胳膊站起來，腳尖先輕輕點了點地，試探著走了兩步，腳踝處果然一點痛感都沒了。
她立馬回頭衝著宋老露出個亮堂堂的笑臉：“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宋爺爺你太厲害了！”
見沈依依沒事，大隊長出面招呼圍觀的村民都散了。
沈依依和陸錚幾人要回知青點，周旭陽腳步下意識就抬了起來，要跟在他們後面走，餘光瞥見趙誠勤正往村口牛棚的方向走，才猛地頓住腳，回頭望了一眼沈依依蹦蹦跳跳的背影，轉身快步追上了趙誠勤。
“老師，剛才那個姑娘，就是您的養女嗎？”
“對，那丫頭叫宋婉晴，是個孤兒。”趙誠勤揹著手，帶著憂慮，“你剛才也看見了，村裡這群小夥子都盯著她呢，三兩月的他們有耐心耗，要是耗個一年兩年，保不齊有人鋌而走險。她待在這山溝裡早晚要出事，你能不能幫幫她？她是個難得的好苗子，實在不能毀在這裡。”
周旭陽皺了皺眉，有些為難：“可是老師，我怎麼幫她？我剛回國，對國內的情況還摸不清，再過兩個月就要進封閉基地了，連外出都難。”
“她是知青，跟我們這些下放的不一樣，只要有正式工作崗位，這邊公社放人，就能回城。”
“我手邊倒是正好有一個助理的空缺，可是她能行嗎？”“我們招助理要統一考試，得整個研究組都透過才行，她學了多久了？”
“行的，肯定行！”趙誠勤連忙點頭，語氣篤定，“給我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你過來接她，到時候她肯定能考過。”
“老師，我這次只能在這兒待一天，能不能先見見她？我得看看她的基礎，總不能貿然就把名字報上去。”
趙誠勤停下腳步，回頭拍了拍他的胳膊，語氣沉了下來：“旭陽啊，我現在這個身份，別叫我老師了。你把晚晴帶走，領她進了這行，我這輩子就沒遺憾了。以後你在外頭，千萬別提起我，也別說晚晴是我徒弟，免得連累你們。”
周旭陽一怔。當年多少人捧著東西想拜趙誠勤為師，老先生一個都沒鬆口，後來他突然沒了蹤影，首到前幾個月他們幾個舊學生收到老先生寄的求助信，才知道他被下放到了這個山溝裡。
這麼多年獨獨收了這麼一個徒弟，看來這個宋婉晴，確實是天賦異稟的好苗子。
對上趙誠勤嚴肅的眼神，周旭陽鄭重地點了點頭：“您放心，我一定把她安全帶出去。”
“好好好！”趙誠勤連說三個好，臉上終於露出點笑，“你就在我棚子裡等著，晚上她會過來跟我學習。”
周旭陽“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那個……老師，這兒有水嗎？我、我洗把臉。”
趙誠勤看著他蹲在院子裡，不僅洗手洗臉，還特意對著水盆理了理頭髮、抻了抻衣角，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孩子品性是好，可惜怕是要白費心思，自己到現在都不知道晚晴那丫頭的真名字是啥，只知道是很厲害的女兵，想來他這學生是沒戲的。
傍晚李淑娟做了晚飯，煮了一鍋摻著木薯的小米粥，炒了一小碟撒了點鹽的小青菜。幾個老人幹了一天活，渾身骨頭都疼，壓根沒精力折騰吃食，平時大多都是熬點稀粥糊弄過去。
周旭陽領著兩個隨行的小戰士，一人喝了一碗粥墊肚子。
他看著西處漏風的牛棚，碗裡糙得喇嗓子的粥，心裡一陣發酸。
來的時候只想著給老師帶兩本難得的外文資料，壓根沒準備吃的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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