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晃了三天，路越來越顛，路邊的楊樹早就沒了影子，只剩下灰黃色的土坡連著天。
這天中午李韻嵐扒著車廂邊吐完酸水，和幾個男同志一起湊到車尾，扒著篷布縫隙往外瞅，就見遠處高低起伏的山全是光禿禿的石頭，連棵草都看不見。
“我的媽呀，這就是戈壁灘嗎？我們是不是到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研究員揉了揉被沙粒打紅的臉，聲音裡帶著點興奮。
沈依依也湊過去掃了一眼，視線落在遠處裸露的花崗岩地貌上，心裡默默算了算路程，還早著呢，這才剛進戈壁邊緣，看這樣子起碼還得走兩天。
車速慢慢降了下來，開車的小戰士跳下車，拎著兩個鐵皮油桶哐當哐當往油箱裡倒油，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對著車廂喊：“同志們歇口氣，加完油咱們繼續往西走！”
果然加完油卡車沒停，又吭哧吭哧往西開了大半天，首到天邊的太陽沉到山後頭，橘紅色的晚霞把整片戈壁染得通紅，才終於在路邊停了下來。
“同志們下車活動活動！解手的往南邊坡後面走，別走遠了！”
大家紛紛從車上跳下來，腳踩在土地上，半天都緩不過勁來。
這條被車軲轆壓出來的土路連個路牌都沒有，放眼望去幾里地都看不見半個人影，只有風颳過石頭的嗚嗚聲。
小戰士搬來半箱壓縮餅乾，就著車上帶的涼白開，大家蹲在路邊啃得嘎嘣響
歇了才半個鐘頭，天就黑透了，戈壁的溫度跟坐過山車似的往下掉，剛下車時還穿褂子，這會風颳在臉上己經像小刀割了。
眾人連忙爬回車裡，紛紛把行李捲裡的厚棉襖翻出來套上，連壓在最底下的棉被都抱了出來。
李韻嵐本來就暈車，被風一吹更是凍得上下牙打顫，抱著肩膀縮在角落抖得跟篩糠似的。
沈依依瞅著她嘴唇都凍紫了，伸手一把把人撈到自己懷裡，把兩床厚棉被疊在一起往倆人身上一蓋，像摟小貓似的把她圈在懷裡。
李韻嵐凍得冰涼的手湊到嘴邊哈了口氣，蹭了蹭沈依依暖和的脖頸：“晚晴，你真好，跟我姐似的。”
“快睡吧，睡著就不冷了。”沈依依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把棉被往她肩膀上又扯了扯。
沒過十幾分鍾，李韻嵐呼吸就勻了，窩在她懷裡睡得安穩。
車廂裡的男同志們也擠在一起橫七豎八地睡著了，呼嚕聲此起彼伏，位置不夠的幾個就半靠在車廂壁上，頭一點一點地打盹。
卡車晃晃悠悠地往前開，沈依依聽著耳邊的呼嚕聲和篷布被風颳得獵獵響的聲音，沒一會也沉了過去。
睡夢裡突然聽見“砰”的一聲巨響，沈依依猛地睜開眼，身邊的人還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小心抽出被李韻嵐壓麻的胳膊，掀起腦袋邊的篷布角往外瞅——就見前面路邊停著兩輛軍車，一輛小吉普歪在土坡邊上，前胎爆得扁扁的，幾個穿軍裝的戰士正蹲在邊上換輪胎，旁邊停著的大卡車上蓋著嚴嚴實實的篷布，看著像是拉物資的。
她沒出聲，悄悄把篷布放了回去。車打了個方向，從路邊的碎石灘上繞了過去，沒停，繼續往西開。
又走了整整一天，等到天邊又一次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卡車終於慢了下來，司機洪亮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同志們！到地方了！”
大家瞬間精神了，紛紛扒著篷布往外看——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黃色荒野，腳邊遍地都是拳頭大的鵝卵石，風裡帶著點細細的沙塵，看著荒涼，卻又透著股熱氣：
不遠處整整齊齊排著一排排土黃色的平房，還有好幾個圓拱形的半地下建築，遠處兩公里外的空地上，高高立著十幾個發射架，在朝陽底下亮得晃眼。
空地上到處都是穿軍裝的戰士，有的在扛著木板蓋房子，有的在搭架子，喊號子的聲音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幾個人剛拎著行李跳下車，就看見兩個穿軍裝和白襯衣的人快步迎了上來，領頭的中年人穿著灰色褂子，手伸出來的時候指節上還沾著點淡淡的黑墨水：“歡迎同志們啊！一路辛苦了！我是31部的研究員老劉，這位是咱們基地的趙司令。”
他身後的軍官穿著筆挺的軍裝，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手厚實得很，握得每個人的手都發燙：“我們這條件艱苦，委屈同志們放棄城裡的好條件來這吃苦，我代表基地全體指戰員謝謝大家！”
“趙司令，劉部長，您太客氣了！我們來就是來幹事的，什麼苦都能吃！”隊長鄒學昌上前一步握住兩人的手，眼睛往遠處的發射架瞟，“要不我們先去實驗室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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