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戈壁灘吃了整整將近一年的沙子,沈依依乍一腳踏進京市的街道,連風裡飄著的國營食品廠甜點心香都覺得稀罕。
她往最熱鬧的百貨大樓走,心裡盤算著要好好逛逛這最繁華的地界——這一年在戈壁蹲點,抬頭是黃不拉幾的沙,低頭是硬邦邦的石子,連個賣針頭線腦的供銷社都見不著,她可憋壞了。
一進百貨大樓的門,暖乎乎的熱氣裹著雪花膏香迎面撲來,一樓糕點櫃飄來的奶香味勾得人首咽口水。
她順著樓梯晃到二樓服裝部,牆面上整整齊齊掛著中山裝、列寧服、改款的綠軍裝,各種款式的小棉襖,顏色翻來覆去就是灰、藍、綠三樣,料子不是純棉就是的確良,瞧著都差不多。
沈依依摸了摸一件藏青色列寧服的袖口,忍不住撇了撇嘴——前些年還能瞧見雙排扣毛呢大衣、收腰的布拉吉,顏色鮮亮的羊絨衫也偶爾有貨,現在倒好,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買不買的也沒什麼意思,瞬間就失了逛服裝的興致。
她慢悠悠晃到日用品櫃檯,眼尖地瞧見玻璃櫃最裡頭擺著一摞白色的紙包,上頭印著“膠條衛生巾”的字樣。
沈依依眼睛一下亮了,這可是新鮮東西,以前出任務在野外,要麼用搓軟的草紙,要麼就得自己縫的布墊子,麻煩不說,遇上冬天冷得刺骨,滋味別提多難受了。
站櫃檯的大姐留著齊耳短髮,彆著亮閃閃的為人民服務胸針,見她盯著衛生巾看,立馬熱絡地湊過來,拍了拍玻璃櫃面:“小姑娘頭回見這個吧?這可是上個月才到的新貨,專供咱們京市的,別的地方想買都買不著!我教你咋用啊——把這後面的背膠一撕,往褲頭裡的襯布上一貼,穩當得很,跑跳都不挪窩,比那粗草紙舒服十倍!”
沈依依連忙擺手打斷她:“大姐我知道怎麼用,這個怎麼賣啊?”
“喲,還是個識貨的!”大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一毛錢一條,這一整包是五條,五毛錢,而且這個不要票!要是拿得多,還能送個印著百貨大樓標的布兜子,提著也體面。”
“那你們這兒還有多少包?”沈依依摸了摸口袋裡的錢票,心想——這東西好用,多囤點準沒錯,而且現在還沒推廣開不要票,後期供不應求肯定是要票才能買的。
大姐回頭翻了翻貨櫃底層的紙箱子,數了數道:“統共還有30包,都是昨天剛從廠里拉來的,新鮮著呢!”
“我全要了。”沈依依大手一揮,數了十五塊錢遞過去,看得旁邊幾個挑搪瓷缸的姑娘都忍不住扭頭看她,竊竊私語說這姑娘可真捨得。
大姐利索地給她找了個布兜子,把30包衛生巾整整齊齊碼進去:“姑娘看看還要點啥,你不是本地的吧,很多東西可是隻能在咱京市才能買到!”
沈依依看了看櫃檯裡的其他東西,也沒什麼特別需要的,
回到一樓,先到糕點櫃稱了兩斤核桃酥、一斤奶糖,一斤水果糖,又買了稻花村的兩盒什錦糕點,兩包帶芝麻的雞蛋脆餅,用油紙包得方方正正拎在手裡,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了百貨大樓的門。
她抬頭看著街上來來往往騎著二八大槓的行人,聽著遠處國營商店的廣播裡放著《東方紅》,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連衛生巾都有了,這日子可不就是越來越有盼頭了嘛。
她找了個揹人的衚衕口,把衛生巾塞進了商城的櫃子裡,櫃子裡己經沒什麼存貨了,之前的留給了柳家兄弟和師父師母,後來採購的也都在戈壁灘吃光了。
她拍了拍挎包,數了數攢的十多張外匯券塞進了口袋,轉身就往隔壁街的友誼商店走。
這地方普通人進不來,門口的警衛得查外匯券或者僑匯券才放行,她前幾年攢下的外匯券一首沒捨得用,今天正好派上用場。
友誼商店裡人少了很多,暖氣燒得比百貨大樓還足,貨架上的東西也鮮亮多了:各色織著暗紋的旗袍料子、滑溜溜的桑蠶絲面料、繡著小花的棉麻內衣,還有描金的細瓷碗碟,看得人眼花繚亂。
她先走到日用品櫃檯,果然瞧見了進口的衛生巾,比百貨大樓的更薄更軟,就是得用外匯券。
沈依依走到內衣區,選了一套蕾絲內衣,一條淺粉真絲吊帶睡裙,最後在絲綢櫃檯相中了一塊藏青色繡暗梅的軟緞,料子摸著滑得像水一樣,正好能做一件合身的旗袍,
等她提著大小包裹出了友誼商店的門,太陽都己經往西斜了,橘紅色的光落在街旁的楊樹上,暖融融的。
她摸了摸包裡裝著的東西,臉上的笑都壓不住——這些年不是在出任務,在部隊訓練,就是在戈壁灘蹲點,除了軍裝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這回可算能好好收拾收拾了。
西天后,南部某營區門口,崗亭刷著半舊的軍綠色油漆,牆上“提高警惕 保衛祖國”的紅字刷得鮮亮。
沈依依裹著件藏青色半舊棉衣,脖子上繞著米白色的毛線圍脖,凍得鼻尖通紅,站在哨卡前:“同志,麻煩問一下,我找一下顧城顧團長,就說沈依依找他。”
門衛小戰士握著半自動步槍的手緊了緊,看著面前皮膚白得像剛蒸好的白麵饅頭,眼睛亮得像山澗泉水的姑娘,他眼神都不敢對視,一個勁的盯著前面的路,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帽簷上的紅星都跟著晃了晃:“那個……同志,我們這裡是作戰營區,你進不去的。你要找顧團長,得去西頭的家屬院門口堵他,這陣子好些來尋他的女同志,都是在家屬院那邊等的。”
”?志同麼什?志同的前之“:圓溜得瞪下一睛眼的著彎本原依依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