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翻了個身，胳膊肘輕蹭過沈依依散在枕頭上的頭髮。他手懸了半天，才輕輕搭在沈依依的小腹上，軟乎乎的。
“小成成？這裡頭有個小成成？”
昨晚沈依依喝了兩杯酒，趴在他懷裡說“我們的小成成”的時候，他腦子轟的一聲，比第一次摸真槍還抖。
這一晚上翻來覆去的，床單被他蹭得全是皺，睜眼到後半夜，索性也不睡了。
西點剛過，他輕手輕腳摸著火柴點了煤油燈，燈芯挑得小小的，黃暈的光晃得牆上他的影子忽高忽低。
堂屋桌上的碗、青花盤、竹筷子，他都輕拿輕放摞到印著“為人民服務”紅字的搪瓷盆裡，舊抹布浸了冷水，把桌子擦得能照見人影。
牆角靠著的竹掃把拿起來，從裡屋門檻掃到堂屋門口。
掀開門簾看了看還在熟睡的沈依依，一手端著一盆子碗筷，一手拿著煤油燈去了廚房。
沈依依醒的時候，身邊的褥子都涼透了。
她掀開的布窗簾往外瞅，天剛矇矇亮，軍號還沒響呢，人哪兒去了？
她套上衣服，踩著拖鞋出來，堂屋亮堂堂的，地掃得連個草屑都沒有，八仙桌擦得鋥亮。
進廚房一看，昨兒攢的碗盤都刷得乾乾淨淨，倒扣在掛在牆頭上的竹籃裡瀝水，煤爐子上的水都己經咕嘟咕嘟開始沸騰了，
她撓了撓頭，心裡犯嘀咕：大清早的人呢？難不成是有緊急拉練？不能啊，真有任務他鐵定要留小紙條的，
算了，先做飯吧，指不定一會兒就回來了。她掀開米缸的木蓋子，舀了兩勺小黃米。
這時候的顧城，己經站在8裡遠的軍醫院急診室的門口喘氣呢。
軍裝上的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的，他抬手敲了敲辦公室的木門：“大夫？”
趴在桌上補覺的大夫抬起頭，揉了揉熬紅的眼睛，黑框眼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推：“同志，哪裡受傷了？”
顧城撓了撓後腦勺，耳朵尖先紅了：“那個、我想問問，女同志懷孕應該注意什麼？”
大夫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牆上的掛鐘剛指到五點半，這大清早的沒病沒痛，就為了問這個？
他掃了一眼顧城軍裝上衣西個明晃晃的口袋，知道是幹部，語氣緩了點：“您愛人是有什麼不舒服？”
“沒有沒有，她沒什麼不舒服。”
“上次同房什麼時候？”
顧城臉唰的一下就紅到了耳根，聲音卻還是跟往常一樣冷硬：“昨、昨天早上。”
“女同志生理期後首次同房是什麼時候？”
“半個月前。”
大夫“啪”的一聲把剛擰開的鋼筆帽扣了回去，往後一靠，看著眼前這個身高一米八的大個子臉漲得像熟透的西紅柿，又好氣又好笑：“半個月確定不了懷孕，你怎麼知道你愛人懷孕的？”
“她昨天說的。”
“清醒著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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