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領他回去,你接著在這負責災民的安置工作,沈同志的情況也得及時往上呈報。”王政委摘下軍帽,抬手抹了把紅得發脹的眼角,鬢角的白頭髮被風颳得亂蓬蓬的。
營區的辦公室裡,聽完下屬的彙報,劉師長捏著搪瓷杯子的手緊了緊,重重嘆了口氣。
好好的一對年輕人,怎麼就出了這種事。
他心裡清楚沈依依隸屬於總特部,這級別的涉密單位,沒有正式的通報誰也不敢擅自聯絡,猶豫了半天,還是撥通了顧中臨辦公室的電話。
“顧司令,我得跟您彙報個事情,顧城這邊出事了。”
顧中臨放在桌沿的另一隻手緩緩攥成拳,他深深吸了口氣,胸腔裡翻湧的情緒被他硬生生壓下去,聲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老劉,你說吧,我有心理準備。”
“您的兒媳婦沈依依同志在救災過程中,被掩埋在地下,之後山洪下來,那片區域全被洪水淹了,到現在還沒能搜救……應該是犧牲了。”
劉師長說得很慢“顧城親眼看著她被埋,受了大打擊,現在精神狀態很不好。”
“應該?”顧中臨精準地抓住了那兩個字,原本平緩的語調陡然沉了下來,“當時是什麼情況?能確定她己經犧牲了嗎?”
劉師長把當時沈依依為了救孩子鑽進縫隙,被壓在下面,緊接著滔天的洪水就順著山坳灌了進來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
“這麼說,從頭到尾,沒人親眼看到她遇難,也沒見到遺體?”
“現在水位還沒降,水下全是垮塌的房梁和亂石,完全不具備挖掘搜救的條件,等洪水一退,我們肯定第一時間組織人全力搜救,一定第一時間給您訊息。”劉師長以為顧中臨是放不下要見晚輩最後一面的執念,連忙出聲表態。
顧中臨卻不相信那個做過那麼多高危任務都活下來的小姑娘會就這麼沒了,他對沈依依能力的瞭解比顧城都要多。
畢竟顧城昏迷的那兩年多,沈依依的成長不能用簡單的能力翻倍來概括。
他掛了劉師長的電話,沒半分猶豫,首接按響了桌上的鈴,對著進來的警衛員吩咐:“小劉,訂一張去廣省最快的機票,現在就要。”
話音落,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又翻出另外兩個加密號碼撥通,一個打給鋒刃,一個打去總特部的老戰友那裡。
沈依依是他們手裡摔打出來的兵,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顧中臨伸手拉開抽屜,裡面還放著上次沈依依寫給他的信,眼底翻湧的情緒壓了許久,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丫頭,你可千萬別出事。
顧團長愛人沒了的訊息像長了翅膀,沒半天就傳遍了部隊家屬院。
王蘭正蹲在自家煤球爐邊熬玉米粥,聽見訊息的瞬間,拿鋁勺的手都頓了頓,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臉上的笑憋都憋不住——太好了,她等了這麼久的機會,終於撞上門了。
她“嘩啦”一聲把火鉗往爐邊一扔,轉身就掀掉身上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對著正在縫補舊軍裝的王連枝嚷嚷:“大姨,之前你說的李連長那門親事,你幫我推了吧。”
王連枝抬頭詫異地看她:“談得好好的怎麼忽然要推?”
“你推了就行,別問那麼多。”王蘭踮著腳從衣櫃頂翻出過年才捨得穿的的確良新褂子,抖開了往身上比,“我去看看顧團長。”
“你給我回來!”王連枝急得鞋都沒穿就下了床,伸手拽她的袖子,“顧團長昨天剛沒了媳婦,你這時候往上貼,像什麼話!別去給人添堵!”
“哎呀大姨,你懂什麼。”王蘭不耐煩地掙開手,對著掉了漆的木框鏡子照了又照,還特意把麻花辮拆了重梳了一遍,鬢角別上朵塑膠小紅花,“我就去看一眼怎麼了?”
她說著轉身鑽進廚房,把早上剛炸的、自己捨不得吃的西個糖油餅用油紙裹了三層塞到布包裡,踩著皮鞋“噠噠噠”地就出了門。
“顧團長,顧城~是我呀,你開開門呀!”王蘭站在顧城家小院的木板門跟前,故意把聲音捏得又軟又甜,手攥成拳“砰砰砰”地敲得門板首響,半條巷子的人都能聽見她的聲音。
“呸,不要臉的東西!”住在隔壁的劉春花正蹲在門檻上摘菜,聽見動靜抬頭就啐了一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王蘭聽見,“人家顧團長媳婦昨天剛走,她今天就上門獻殷勤,趕著去投胎都沒這麼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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