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志勝站在沈依依的宿舍門口，指節敲在木板門上的聲音脆得很：“沈政委，該出發了。”
門很快開了，沈依依三兩下洗漱完，從隨身帶的帆布包夾層裡摸出用油紙包著的雞蛋糕——邊走邊啃，雞蛋糕的甜香混著海邊的鹹溼氣，倒也格外搭。
港口的探照燈亮得晃眼，值班員拿著擴音喇叭喊得嗓子都啞了：“32、25、37號巡邏艦注意，五分鐘後出發！”
後勤保障班的戰士們動作麻利得像竄海的魚，上了船叮叮噹噹地檢查油量、除錯羅盤、摸遍了每一處零件縫隙，確認艦船沒半點問題，每艘留了一名技術人員守著。
其餘戰鬥員和操艦手按著排班迅速登艦，半分鐘的多餘動作都沒有。
沈依依靠在港口的粗纜繩上看得新奇，果真是術業有專攻，她前十幾年都在陸軍摸爬滾打，對海軍艦艇的這套運作流程還真是陌生，
回頭要找崔雲濤借套艦艇操作手冊看看。
她跟著隊伍最後登上37號艦，剛扶著艦舷站穩，就聽見旁邊傳來兩道壓低的嘀咕聲。
李勇一個勁地往她這邊瞥，黝黑的臉上滿是擔憂，用手肘拐了拐身邊的艦長劉大力：“咱這新來的沈同志也要去？她能行嗎？第一次上艦的人遇著浪能吐得站不住，這可是去無人島那片的亂流區啊。”
“早晚都得上，咱營長跟著呢，你把咱艦開好就行，瞎操心什麼。”劉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搖頭。
沈依依聽見這話笑了笑，這不是當初她當初去小島時的那艘巡邏艦嗎？艦長還是當初的原班人馬。
她又瞥了眼樂呵呵跟在她後面、肩上還扛著兩包應急乾糧的崔雲濤，忍不住彎了彎眼角，這是怕她忘了當初的事？
鹹腥的海風劈頭蓋臉掃過來，把衣角吹得獵獵作響，沈依依扶著艦舷站定，望著艦艏劈開的浪牆像碎銀似的往兩側翻湧。
她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擋了擋海面反射的天光，側頭對身後的崔雲濤說：“拿個望遠鏡來。”
崔雲濤趕緊麻溜地從後腰掏出磨得掉漆的軍用望遠鏡遞過去。
沈依依接過來，手指熟練地調著焦距，鏡片對準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看了足足半分鐘，忽然放下望遠鏡，指尖往東北方向的天空一點，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為什麼鷹國的飛機能在咱們海域裡飛？”
崔雲濤愣了愣，趕緊接過望遠鏡舉到眼前，眯著眼睛找了好半天，才看見天邊飄著個指甲蓋大的黑點，連輪廓都瞧不真切。他心裡暗暗詫異——這麼遠的距離，她怎麼就敢篤定是漂亮軍的飛機？
“咱現在的艦載炮射程短、射速也慢，根本夠不著人家。”崔雲濤放下望遠鏡，喉結滾了滾，
“萬一真激怒了對方，咱們只有捱打的份。再說咱們又沒有能起降飛機的那種大船，近海還能飛機驅離，遠海是真拿人家一點辦法都沒有。”
艦船越往遠海走，那架飛機反倒越湊越近，銀灰色的機身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後來乾脆繞著三艘巡邏艦的頭頂盤旋，還故意壓著高度俯衝了兩次，機翼帶起的氣浪掀得甲板上的旗幟嘩嘩首響。
沈依依盯著那架耀武揚威的飛機，彷彿隔著幾百米都能聽見機艙裡鷹軍飛行員嘰裡咕嚕的嘲笑聲。
“回防！”沈依依猛地轉過身，衝著駕駛室的方向吼了一聲。
崔雲濤看著她沉得能滴出水的臉，心裡也堵得慌。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著老艦長出海的時候，裝備比現在還破，那時候船小，美軍飛機低空飛過去帶的氣浪能把船掀得晃三分鐘，現在好歹船穩了，風颳過來頂多晃兩下：“會好的，以後咱們肯定能造出來自己的大船，到時候他們再也不敢隨便闖咱們的海域。”
見沈依依還是繃著臉沒說話，崔雲濤趕緊換了個口氣，滿臉都是討喜的憨勁：“你看咱都跑這麼遠了，油耗了這麼多，不順帶打點海鮮回去？伙房的蘿蔔都快吃空了，兄弟們都饞好久了。”
沈依依被他這副眼巴巴的樣子逗得嘴角鬆了鬆，無奈地擺了擺手：“打吧打吧，注意安全。”
一聽這話，甲板上的小戰士們頓時來了精神，吆喝著就從船艙裡抬出半人高的拖網，麻利地掛到船尾的滑輪上，網口墜著的鑄鐵配重“咚”地沉進水裡，隨著艦船往前開，大網慢慢被浪頭吞進了藍黑色的海里。
三艘船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往前漂，約莫過了1個鐘頭，崔雲濤揮了揮手喊了聲“收網！”，七八個小戰士立馬撲到船尾，攥著滑輪的搖桿悶頭使勁，胳膊上的腱子肉繃得老高，“吭哧吭哧”的號子聲混著浪濤聲飄得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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