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綠色的212吉普碾著砂石路突突向前，風捲著黃土從車窗縫往車裡灌，混著柴油味撲得人滿臉灰。
坐在副駕的竇志勝腰背繃得像拉滿的弓，竇志勝不愧是尖兵，車才開了十幾分鍾，他眼尾掃過後視鏡裡摩托影子，立馬偏頭對著後排低聲彙報：“師長，後面有輛摩托車跟著我們，要不要處理一下？”
周師長這才把目光從手上的圖紙上移過來，額頭上的抬頭紋擠得深了些：“在哪？能不能甩開他們？”
“剛才拐過那個土坡就看不見了，但肯定是跟著的，剛才過彎道的時候瞥見個灰影子。”竇志勝說著側過半個身子，眯著眼睛往後擋風玻璃外望，後頸的肌肉因為繃緊凸出道道稜線。
周師長剛要下令掉頭，改天再進山，胳膊肘突然被坐在身側的沈依依碰了碰。
他偏頭就看見姑娘壓著嘴角，用軍綠色的帽簷擋著半張臉，對著他動了動嘴唇，沒出聲，口型清清楚楚是三個字：“我的人。”
周師長偷偷鬆了口氣——原來不止自己把沈依依當寶貝護著，上面居然也派了人專門跟著保護，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姑娘的分量比自己想的還重！
那更得把人留在海軍部隊了，這些年海軍本來就不受重視，裝備落後得他夜裡想起來都睡不著，好不容易從天而降個懂高科技的人才，說什麼也不能放走。
他抬手敲了敲竇志勝的椅背：“繼續走，不用管他們。”
吉普又七拐八拐繞了半個鐘頭的盤山路，車軲轆碾過坑窪的土路晃得人骨頭都快散架，終於順著坡下到了山坳裡。
山腳下錯落著幾十戶土坯房，那是隨軍家屬的住處；村子後頭靠著山壁鑿出來的隧道口掛著“軍事禁區 閒人免進”的紅漆牌子，風一吹，牌子晃得哐當響，那就是藏在山裡的兵工廠。
一艘足有兩層樓高的軍艦船體墊著一排粗圓木停在空地上，幾十個光著膀子的工人穿著油黑髮亮的藍布褲子，脊樑上曬得油亮，掛著成串的汗珠，正攥著砂紙蹲在船身上打磨，嘶啦嘶啦的打磨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這是離咱們部隊最近的軍工廠，主要就是造軍艦的。走，進去看看。”周師長推開車門跳下去，軍靴踩在地上揚起一層細灰。
軍工廠的李書記李成剛早就在隧道口等著了，看見來人就迎上來：“喲，周師長，稀客呀！這艘軍艦還得半年才能交付，船體剛弄完，內部的武器和儀器都還沒到位呢，你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急事？”
“去你辦公室說。”周師長擺了擺手。
隧道里改出來的辦公室牆面上還掛著水珠，昏黃的電燈泡懸在房樑上晃悠悠的，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周師長的警衛員和竇志勝一左一右守在辦公室門口，手都按在槍柄上，連只蒼蠅都別想隨便飛進去。
“我說老劉，你這幹啥，神神秘秘的？”李成剛給兩人倒了搪瓷缸子水
“給你送好東西來了！這位是我們部隊的沈政委，她師傅設計了一款新型雷達，想看看你這的裝置能不能生產。”周師長說著就把沈依依往前讓了讓。
李成剛的目光落在沈依依年輕的臉上，眉頭皺了皺，笑著問：“沈政委的師傅是？怎麼沒跟著一起過來？”
“我師傅身份保密，不方便露面。”沈依依端端正正站著，沒被他審視的目光影響。
“那行，先把圖紙拿出來我看看。”李成剛嘴上應著，心裡其實沒當回事——這群當兵的打仗是好手，搞武器研發能搞出什麼名堂？估計她師傅也是個半吊子，瞎琢磨出來的東西罷了。
周師長聞言趕緊從懷裡掏出用油布包了三層的圖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還不忘伸手扒拉李成剛放在桌角的茶缸：“去去去，把你那茶缸子拿遠點，別一會兒不小心打翻了，溼了圖紙我跟你拼命。”
李成剛隨意掃了一眼攤開的圖紙，本來漫不經心的眼神一下子定住了。
他拉過條長凳坐下，手指順著圖紙上的線條一點點往下挪，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連呼吸都放輕了。
看了快半個鐘頭，他指著紙上的兩行公式抬頭，額頭的汗都下來了：“沈同志，這個^k∣k?1 =F x^k?1∣k?1 ，還有z k =H x^ k∣k?1 +v k，是什麼意思？”
“這個是結合目標運動模型的公式，能判斷物體是勻速還是勻加速首線運動，透過卡爾曼濾波預測目標的未來位置。”
沈依依俯身在圖紙上點了點另一個標註，“這裡是融合了大氣折射修正、平臺運動慣導/陀螺資料還有抗干擾演算法的部分，能大幅度提升雷達的精準度和抗干擾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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