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布包裡掏出個用乾淨白布裹著的鋁製飯盒，開啟來裡面是八個白白胖胖的包子，還有一小碟撒了芝麻的涼拌蘿蔔絲。
遞了雙洗得乾乾淨淨的竹筷子給沈依依：“快嚐嚐，包子是我今早天沒亮就起來蒸的，餡裡還放了點蝦皮，鮮著呢。”
“把這個雞腿吃了，”顧母用筷子挑了個最大的雞腿放到她碗裡“昨天顧城跑了西個村子才換到的老母雞，聽說有三年了，湯我撇了三遍油，一點都不膩，你現在懷著孩子，就得補點營養。”
沈依依捏著筷子，看著滿滿一搪瓷缸的雞湯，心裡頭暖得發燙，她拿出自己平時用的鋁飯盒，倒了一半湯在自己飯盒裡，夾了那塊雞大腿，然後把剩下的往顧茵那邊推了推：“茵茵，你也吃，你跑了一路也餓了。”
“她出門前我就塞給她倆包子了，這些都留給你吃，雞湯好消化，你快趁熱喝。”顧母眼疾手快的把缸子又推了回去，語氣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對啊嫂子，你吃，你現在需要營養，我回北京什麼吃不著啊，這裡換點東西多費勁啊，我哥磨了半天人家老鄉才肯換的。”
顧茵也趕緊擺了擺手，這母雞是她哥前一天騎了倆小時腳踏車，跑了西個村子，用3斤細糧加1斤油票才換來的，正下蛋的母雞沒人肯換，還是找了只快不下蛋的老母雞，人家老鄉才松的口。
沈依依看著她們母女倆的樣子，也沒再推辭，她是真餓狠了，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餡大，胡蘿蔔的甜和雞蛋的鮮混在一起，比炊事班小鄒那拿鐵鍁炒大鍋飯練出來的手藝好不知道多少倍，她捧著搪瓷缸喝了一口雞湯，鮮得舌頭都要掉下來。
顧母坐在旁邊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睛都紅了，伸手給她攏了攏還外翻著的軍裝領子，心裡頭又酸又疼，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拼，懷著孩子還熬成這樣，這還不得把身子拖垮了。
“對了，我和顧茵己經搬到你們營區的家屬院了，小城下了班也會過來住，以後我天天給你送飯。”顧母順嘴就把這事說了出來，語氣自然得像是說今天天好要曬被子一樣。
沈依依嘴裡還塞著半個包子，油沾在唇角，抬起頭，圓溜溜的杏眼瞪得溜圓，腮幫子因為咀嚼的動作一鼓一鼓的，像只囤了滿腮松子的松鼠，含糊不清地發出一聲：“啊？”
她下意識就要放下筷子拒絕，任務趕得緊，哪能讓她天天來回送飯，這得耽誤自己多少時間？
不等她把話吐出口，顧母己經先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你別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工作等以後生完孩子養好身體有的是時間幹，現在不注意，把身子熬壞了，你一輩子都養不過來。你要當媽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不知道疼自己？”
話說到這，顧母的聲音軟了些，抬手給她拂開額前汗溼的碎髮，指腹撫過她眼下青黑的印子，心疼得不行：“依依，你嫁到我們家，咱就是一家人，你別嫌媽嘮叨，你要是把身子熬壞了，你親媽在天上知道得多心疼啊。”
沈依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熱意順著眼尾漫上來。
她垂著眼捏緊了手裡的竹筷子——要是現代的媽媽知道她嫁了個可靠的人，婆婆把她當親閨女疼，日子過得熱熱鬧鬧的，肯定也會替她高興的吧？
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點了點頭，沒說出拒絕的話。
顧母看著她眼下濃得像化不開的墨的黑眼圈，又瞥了眼桌角堆得老高的演算紙，乾脆挪著凳子往她旁邊又湊了湊，伸手就把她手裡的筷子接了過來，不由分說就拽著她的胳膊往辦公室裡間的小行軍床走：“你在這睡，現在就睡，我守著你，不耽誤事。”
“媽，我圖紙還沒畫完呢……”沈依依掙扎著還要往回掙。
顧母硬是不鬆手把她按在了鋪著草綠色軍褥的小床上，拽過旁邊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被搭在她身上：“什麼圖紙也比不上你和孩子要緊，就睡一個鐘頭，醒了再幹，我在這看著你。”
沈依依拗不過她，又實在是熬得狠了，乖乖地躺了下來。
這一沾到枕頭，睏意就像潮水似的湧了上來，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沒一會兒呼吸就勻了。
顧母坐在床邊的小馬紮上，拿起放在床頭的蒲葵扇，輕輕給她扇著風，把窗外飄進來的梧桐絮都擋開了。
她看著沈依依眼下的青黑，心裡又酸又軟，忍不住嘆口氣：這孩子怎麼這麼讓人心疼呢？要是換了顧茵懷孕，早就趴在自己懷裡撒嬌打滾，唸叨著不想上班不想幹活了，哪有這麼硬扛著的。
辦公室門口的竇志勝像尊石獅子似的杵著，腰背挺得筆首，眼睛牢牢盯著娘三個，半分挪開的意思都沒有。
他可不敢讓這母女倆單獨在沈政委的辦公室裡待著——他總覺得沈政委這屋裡頭秘密多著呢，他守在這，半分差錯都不能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