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懷裡的小娃娃吐了個泡泡，被她小心顛著哄著。
她湊到推車邊，目光先掃過沈依依的臉，見她雖然唇色發白，眼仁卻亮得很，懸了大半天的一顆心“撲通”落回了肚子裡，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笑著唸叨：
“要不說你當兵出身的呢，生孩子都比旁人利落！這剛進產房滿打滿算半小時就生了，換別人得疼得呼天喊地大半天，你倒好，跟沒事人一樣！”
沈依依靠在推車上，額前的碎髮還沾著點汗溼，她閉著眼緩了好半天才攢出點力氣，掀開眼皮第一句話就啞著嗓子問：“營區那邊，有沒有訊息？”
“沈政委你放心！”守在旁邊的李群連忙上前半步，他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憨實，“這兩天營區那邊沒傳來緊急調令，也沒見人回來請求增兵，這就證明沒啥大事，你安心養身子就成！”
“依依你先別管那些，快看看咱小傢伙，睡得正香呢。”顧母連忙把懷裡的小娃娃往她跟前湊了湊，襁褓洗得軟乎乎的，露出來的小臉紅皺皺的，眼睛還緊緊閉著，眉頭時不時皺一下，像在做什麼不高興的夢。
沈依依盯著那小糰子看了半天，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忍不住有點想笑——這皺巴巴的小老頭樣，真的是自己生出來的？要不是顧母在旁邊，她都要懷疑是不是護士抱錯了。
“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吃完了好好睡一覺，我這就讓小竇去營區給顧城報個喜，讓他也高興高興。”顧母把孩子放在旁邊的小床上，轉身就要去拎竇志勝剛打回來的飯。
“媽，別去。”沈依依連忙伸出手拽住她的袖口，“我好得很，他現在正是忙的時候，知道了也回不來，平白讓他分心著急，等他忙完了自然就回來了。”
顧母低頭看著她懂事的樣子，心裡又疼又暖，伸著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聲音都放軟了：“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沈依依沒再多說，吃了小半碗蒸得滑嫩的雞蛋羹，又喝了大半碗熬得糯糯的小米粥，胃裡暖烘烘的，睏意很快就湧了上來，頭一歪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就這麼在醫院躺了兩天，第三天一早辦出院手續的時候，天公作美，太陽曬得人身上暖融融的，氣溫差不多有二十多度。
顧母不知道從哪翻出來一大堆東西，藏青的厚圍巾把沈依依的腦袋裹得嚴嚴實實，連耳朵都塞得密不透風，頭上還扣了頂顧城以前戴的舊軍帽，全身上下就露了兩隻黑溜溜的眼睛，腳上居然還給套了雙厚實的棉鞋。
“媽，不用穿這麼多吧！我都快熱出痱子了！”沈依依走兩步就覺得腳底下發燙，忍不住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
“你這孩子懂啥！”
顧母一手抱著裹得像個小粽子的孫子，一手扶著她的胳膊，嘴裡唸叨個不停，
“海邊的風最是鑽骨頭縫，你這剛生完孩子氣血虛，可不能見一點風，不然等老了關節疼、頭疼，有你受的！等上車沒風了咱就把圍巾摘下來，走路也慢著點，別看你現在外表沒啥事，內裡虧空得慢慢養，可不能大意。”
沈依依拗不過她，只能由著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慢慢挪到醫院門口停著的軍綠色吉普車上。
等回了家屬院，院裡相熟的幾個軍屬嫂子早拎著雞蛋、紅糖湊過來賀喜了。
沈依依之前大部分時間都泡在研究室裡，跟這些嫂子們都不太熟，只能靠在床頭笑著跟人打招呼。
顧母連忙搬了幾條長凳招呼人在堂屋坐，搪瓷缸子倒滿了涼白開，手裡還抓著幾把前些天攢的水果糖往人手裡塞。
“聽說生了個大胖小子！哎呦顧大媽您可真是好福氣，找個兒媳婦這麼能幹，又能打仗又能持家，還給你們顧家添了個大胖孫子！”
打頭的張嫂子笑得一臉熱乎，把一籃雞蛋往桌上放，“我家這蛋都是自家養的老母雞下的，最補身子了，你讓沈政委多煮點吃。”
嘮了沒多大會兒，幾個嫂子怕吵著沈依依休息，都紛紛起身告辭：“沈政委你好好歇著，我們就先回去了，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只管招呼一聲啊！”
等把人都送走了，沈依依才轉回頭看著躺在自己身邊的“小老頭”，越看越覺得新奇。
正瞅著呢，懷裡的小傢伙突然癟了癟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腦袋左右晃著找吃的。
沈依依這才剛漲奶，小傢伙吸了半天也吸不出來，急得小臉通紅，哭得更兇了。
她看著哭得首蹬腿的兒子，忍不住有點犯愁，這要是實在不行，乾脆就去供銷社買幾袋奶粉喂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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