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諾君更誇張,兩隻手捂著耳朵一按一鬆,蹦躂著跺腳:“這是把全培訓隊的人都拉來當試槍員啊?一下午打了快一千發子彈,這麼著急測資料幹啥啊?”
“估摸著是要定型量產了,最後一關實裝測試。”沈依依活動了下肩膀,剛生完孩子體力還沒恢復,但打了一下午槍胳膊倒沒什麼大礙,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槍,嘴角彎了彎,“不過這槍確實比現在列裝的好用,我打了十幾個彈匣,一次卡殼都沒出。”
“那可不!”李玉蘭抱著剛擦好的槍湊過來,臉上還帶著點興奮的紅,“我剛才最後一個交槍,瞅見軍械員桌上的統計表了,二百多號人打了一下午,一個故障也沒有,彈道偏向也比老槍小一半,效能好著呢!”
“依依,你跟我們去食堂吃嗎?晚上還有思想教育課,去晚了佔不著前排的座,王教員要點名的。”
“好,我先回宿舍一趟。”
“行,那我先去給你打好飯,你快點來啊!”孫怡把熱紅薯往她手裡一塞,風風火火地掀了門簾就往外跑,棉鞋踩得走廊上的水泥地咚咚響,“我給你佔最裡頭的桌,沒人擠!”
沈依依握著熱得燙手的紅薯,三下兩下把宿舍的窗戶關好,沈依依把帆布包的搭扣扣得死死的,按了按夾層硬邦邦的三個奶瓶——虧得是冬天,天寒地凍的,奶放一天也壞不了,這要是趕上三伏天,非得餿了不可,到時候小團團該餓肚子了。
鎖上門就往樓下衝,冷風颳得她耳尖發疼,她把棉帽的耳罩往下拽了拽,腳下步子邁得又穩又快,路過操場的時候還超了兩個往食堂跑的男學員,臉不紅心不跳,氣都沒喘一下。
前後才十五分鐘,她剛掀開食堂厚厚的棉門簾,就看見孫怡舉著個搪瓷勺子衝她使勁揮手:“依依!這裡這裡!”
晁諾君和李玉蘭也衝她笑,倆人面前己經擺好了西個搪瓷缸,熱氣騰騰的冒著白汽。
孫怡瞅著她臉上一點粉:“你這速度絕了!來回三里地你飛回來的吧?怎麼連口粗氣都不喘?我當年生完我家那倆小子,虛得連提半桶水都費勁兒,養了半年才緩過來!”
“體質好,沒辦法。”沈依依把帆布包往板凳上一放,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桌上的紅薯剝了皮,黃澄澄的薯肉冒著甜香,燙得她換了好幾下手。
“是是是,你體質最好,全軍區都找不著第二個你這麼能打的。快吃吧,我給你打了玉米粥,蒸地瓜、芋頭、窩頭都拿了,還有醋溜白菜,”
孫怡指了指她面前的兩個鋁飯盒,蓋子一掀,熱氣撲得人臉上發暖,邊上還擺著一小碟切得碎碎的醃蘿蔔條,是食堂冬天的招牌菜。
幾個人低頭扒了兩口飯,孫怡咬著半塊窩頭,忽然嘆了口氣,眼神飄向窗外黑乎乎的天,語氣有點發悶:“我都想我家那倆皮猴子了,也不知道他爹在家能不能給好好做飯,別頓頓給吃紅薯。依依,還是你好,天天都能回家見到孩子,不像我們,半年才能回一次家。”
“沒事,兩年之後回去估計能升一級,值得的。”沈依依塞了個粉糯的芋頭在嘴裡,甜絲絲的,她想起早上出門時小團團攥著她手指的軟乎乎的觸感,嘴角不自覺往上揚。
“兩年?”晁諾君嘴裡的粥差點噴出來,驚得抬頭瞪著她,“依依咱這軍校哪有兩年的學制啊?最長的也就一年,咱們這個班只有9個月,這都開學仨月了,只剩6個月就結業了啊!”
“啊?是嗎?”沈依依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她記得顧城他爸在書房跟她說,讓她去軍校進修兩年,怎麼到這兒就只剩半年了?等晚上回去得好好問問老爺子,是不是哪兒弄錯了。
晚上九點的下課鈴一響,沈依依拎著裝著奶的帆布包就往校門口走,風颳得臉生疼,她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剛要去推停在傳達室邊上的二八大槓,就看見顧老爺子的警衛員小王裹著軍大衣站在軍綠色的吉普車邊上,正衝她招手。
“沈團,我在這兒呢!”小王跑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挎包,麻溜地把她的腳踏車往車後面綁,繩子繞得結結實實的。
“我自己回去就行,才三里地,騎腳踏車也就十分鐘就到了,哪兒用得著特意來接。”沈依依有點不好意思。
“老首長說晚上太冷,又黑燈瞎火的,路上還有不少坑,騎腳踏車容易摔著,以後都我來接您。”
小王拉開車門讓她坐副駕駛,“車裡頭我提前燒了爐子,暖和。”
沈依依上車就看見副駕駛那裡放著個大鐵疙瘩,裡面放著幾塊通紅的炭。
沈依依坐進車裡,口裡哈出的白氣落在蒙著薄霧的車窗上,她伸出凍得發紅的指尖,在玻璃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愛心,嫁給顧城,自己好像賺了。
賺了一大家子關心自己的人。
車子碾過坑窪的土路,十五分鐘就穩穩停在了小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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