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像魚失去腳踏車】
“江老師，是你點的奶茶嗎？這杯好像是專門給你的，還有這個。”
凱茜遞給了她一杯香蕉拿鐵和一小罐凡士林。
杯身上用馬克筆寫著“大漆中含有漆酚容易導致過敏，操作前在手背塗凡士林隔離。”
江浸月點開手機，驗證訊息的地方並沒有更新。
她看著工作室內人手一杯的咖啡，點了透過。
十分鐘很快就結束了，李澈和顏聿已經準備就位，江浸月忽然覺得平靜無比，她的心舒展開來。
因為剛剛腦中閃過的人影，全是自己。
不要感謝傷害，要感謝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自己。
那些具體的、微不足道的、甚至枯燥的技術細節、無數次失敗經驗的累積，才是江浸月真正的骨骼。
而那些無法改變的、發生在過去的錯誤和不堪，如果真的無法放下。
就應該讓它們成為我們前進的動力。
她像是一條張著嘴的小魚，在苦海中咀嚼著屬於自己的悲歡，然後進化、再進化。
直到那些苦痛對她來說，像魚失去腳踏車。
江浸月戴上手套，直播恢覆，鏡頭推近，特寫著她骨節分明，略顯粗糙的左手手指，直播畫面裡傳來江浸月沈靜又值得回味的聲音。
“歡迎大家回到直播間，現在我在做的是一種叫金繕的修覆技術，它不再是簡單的修覆裂痕，讓作品恢覆到沒受傷時的樣子，而是一種更有力量的修覆，是一種讓傷痕被看見、被承認、然後賦予它新意義的修覆。”
江浸月眼角有些溼潤，還好現在鏡頭對準的是她的手，但這個細節還是被顏聿捕捉到了。
她聽得很有感觸，雖然現在鏡頭拍不到誰的臉，但能出現在這個場景裡，她感到與有榮焉。
“用熟漆混合糯米粉，比例3：1，攪動到拉絲不斷的程度，像這樣，不要覺得很簡單喔，大漆的儲存有著特殊的條件，差一點溫度溼度都不行。多虧了我們工作室的顏聿老師，現在她也一直用手溫熱著漆碗，讓材料始終保持活性。”
江浸月用竹篾刀挑起漆膠，沿著裂縫勻速地勻量注入，剛好填滿沒有溢位。
她的手穩穩的，講話的語速很慢，看得出她真的很平靜，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有時候我覺得這些裂痕本身就很美，也許是一種物哀之美吧，對我們修覆師來說，每條裂痕之間都有呼吸的，這是器物活過的證明，不需要被掩蓋，就是金繕要用24K純金粉，太貴啦，你們說，這能不好看嘛~”
江浸月捏著刀尖，微微顫動，讓漆膠滲入微觀孔隙中。
彈幕飛過無數“666”，“這得十年手感才能做到吧？”，“我知道！這是微壓灌注！”，“這個女的，有點東西啊！”，“我靠24K純金啊！”
江浸月將24K金粉均勻的篩在半乾的漆膠上，然後拿起一根羽毛，遞給顏聿，示意她用羽毛拂去多於的金粉。
鏡頭拉回中景，江浸月幾人的上半身都出現在直播間裡。
“接下來我們要等待72小時，讓漆與金慢慢融合，三天後，我們會再次直播，到時候拋光給大家看傷痕是如何長出金色脈絡的~”
江浸月拉著顏聿和李澈，三人一同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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