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到海平面下，把天邊燒成一片鐵鏽紅。
李家村碼頭，爛海帶的鹹腥味，柴油的嗆鼻味，還有魚血的鐵鏽味混在一起，燻得人腦仁疼。
“轟——突突突！”
一艘漆皮掉了一大半的二手木船噴著黑煙，蠻橫的擠開兩條小舢板，重重撞在水泥泊位上。
李子昂赤著膀子，一腳踩在船頭，脖子上搭著條看不出原色的毛巾。
他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朝著岸上吼：“二柱！纜繩！眼瞎了？！”
岸上幾個閒漢一個激靈，連滾帶爬的跑過去，接住油膩的纜繩，手忙腳亂的套在鐵樁上。
“子昂，發財了啊！”王大媽提著個空桶擠到最前面，脖子伸得像只老鵝，拼命往船艙裡瞅。
李子昂摸出個全是劃痕的打火機，“咔”一聲點著煙，吸了一大口，把煙霧全噴在王大媽臉上，咧開一口黃牙。
“海神爺賞飯。”他下巴抬得快戳破天，一腳踹在船舷上，“開艙！把貨抬上來，給村裡人開開眼！”
兩個幫工應聲掀開活水艙的木板，一股濃重的腥氣衝了出來。
“一、二、起！”
兩人喊著號子，從艙裡抬出滿滿一筐黃魚，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一筐，兩筐……足足六個特大號的藍色塑膠筐！
筐裡塞滿了活蹦亂跳的黃魚，雖然個頭不大，但架不住量多，在夕陽下閃著一片細碎的金光。
周圍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碼頭上一片譁然。
“我的親孃！全是黃魚！”
“這一筐不得有八十斤？六筐……快五百斤了！子昂，你把龍王爺的魚塘給抄了？”
王大媽手裡的空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死死盯著那幾筐魚，眼珠子都紅了。
李子昂從船上跳下來，享受著周圍人的羨慕。
他慢悠悠的走到筐邊，伸手撈起一條最肥的，在手裡掂了掂，又“啪”的扔回去。
“今天運氣確實不錯，在斷頭崖往外十海里的地方，碰上一小群黃魚。”李子昂把魚扔回筐裡，說，“我一看水流不對，果斷下網，連著三網，全端了。”
“厲害啊！”旁邊補網的老頭豎起大拇指，“這片海域現在能一趟撈五百斤黃魚，你這技術，李家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那可不！”二柱在旁邊幫腔，“咱們昂哥看水流那是一絕！這批貨，個頭勻稱，全是活口。鎮上海鮮樓的老闆早就打過招呼了，一斤按三百收！”
三百一斤。
五百斤。
人群裡有人掰著手指頭哆哆嗦嗦的算，最後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劈了叉：“十……十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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