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彤號在海上開了一天一夜。
柴油引擎的轟鳴聲一直在響，排氣管噴出的黑煙很快被海風吹散。
二十四個小時的航行，漁船已經徹底駛出了近海的作業範圍，進入了公海邊緣的座標海域。
這地方，老漁民都叫它“死水區”。
中午十二點。
浩彤號的速度慢了下來，在海面上漂著。
李大壯趴在船舷上，手裡夾著一根抽了一半的煙，探著身子往下看。
這地方的海水顏色跟近海完全不一樣。
近海是碧藍或者帶點泥沙的渾黃，而這裡的海水，是種很深的墨藍色。
黑得嚇人，看久了心裡發毛，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
海面上靜悄悄的，連一絲風都沒有。
沒有海浪翻滾的白沫，沒有追逐漁船的海鷗，甚至連平時常見的飛魚和水母都看不見。
李大壯把手裡的半截菸頭彈進海里。
菸頭落在墨藍色的水面上，連個漩渦都沒打起來，就那麼直挺挺地漂浮著，順著很慢的暗流往遠處挪動。
“真特麼邪門。”李大壯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轉頭看向正在整理纜繩的陳昆，“昆哥，這地方別說魚群了，我看連根海草都沒有。浩哥這次是不是真的看走眼了？”
陳昆把手裡的纜繩在鐵柱上繞了兩圈，打了個死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閉上你的烏鴉嘴。浩哥什麼時候錯過？”
話是這麼說，但陳昆自己心裡也直犯嘀咕。
他打小就在海邊長大，跟著老一輩也出過不少次遠海。這死水區的名頭他聽過無數次。
這地方海底地形複雜，到處是深不見底的海溝和暗礁，洋流在底下亂撞，根本沒法形成適合魚群生存的覓食場。
來這地方下網，純粹是往海里扔錢。
旁邊幾個船員也湊了過來，一個個滿臉愁容。
“昆哥，咱們這趟光是來回的柴油錢就得大幾萬。要是空船回去，李子昂那孫子還不得笑掉大牙？”
“就是啊。浩哥走的時候可是跟李子昂打了賭的。這要是撈不到魚，浩彤號真要送給那王八蛋？”
“送個屁！”陳昆一巴掌拍在甲板的鐵欄杆上，震得手心發麻，“都特麼別廢話，浩哥讓咱們來這，肯定有他的道理。去檢查絞車，隨時準備下網！”
船員們嘆了口氣，散開去幹活了。
陳昆抬頭看了一眼駕駛艙的方向。
李浩天正站在操作檯前，背對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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