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鴦的眼淚湧出來，可她沒哭出聲。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說：“你管不著。”
旁邊的隨從臉色都變了，有人想開口呵斥，被那人抬手製止。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的陽光，不熱，但有點暖。
“好，不管。”他把手裡的熱茶遞過來，“先暖暖。”
碧鴦猶豫了一下，接過茶杯。
杯子是玉的，溫潤細膩，茶湯碧綠，是她沒喝過的好茶。她抿了一口，燙，苦，回甘。她捧著杯子，暖意從手心傳到指尖，又傳到肩膀。
馬車停在一處宅子前。碧鴦下車，看見一座精緻的小院，粉牆黛瓦，門口種著幾竿翠竹，葉子綠得像假的一般。
隨從引她進去，穿過一條抄手遊廊，到了一間廂房。屋裡床鋪整齊，炭盆燒得正旺，桌上還擺著一碟點心，是桂花糕，還冒著熱氣。
丫鬟進來，給她換衣裳、擦頭髮、上藥。碧鴦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腕在跳河時被石壁刮破了，皮開肉綻，血己經凝成黑紫色。丫鬟打來熱水，用軟布輕輕給她擦洗，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擦完藥，又用細布條包紮好。
碧鴦問：“你家主人是誰？”
丫鬟搖頭：“奴婢不知道。奴婢只伺候您。”
碧鴦的眼神黯淡下去，沒再問。
住了三天，碧鴦沒見著那人。
她每天在屋裡發呆，不想出門，不想吃飯。
丫鬟把飯菜端來，她吃兩口就放下。夜裡睡不著，睜著眼睛看帳子頂上的繡花，聽窗外的風聲。
第西天，丫鬟來說：“公子請姑娘去書房。”
碧鴦換了身乾淨衣裳，跟著丫鬟穿過小花園。花園不大，有假山，有池塘，有枯荷。
暖閣裡，那人坐在書案後，正在寫信。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頭上也是簡單的白玉冠，整個人乾淨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
碧鴦站在門口，沒進去。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碧鴦坐下。那人放下筆，看著她。她的氣色比剛來那天好了些，可還是蒼白，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像很久沒睡過覺。
“傷好些了？”他問。
碧鴦點頭。
他又問：“想通了嗎？”
碧鴦明知故問：“想通什麼？”
那人看著她，不緊不慢地說：“為何尋死。”
碧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他說這些，也許是因為他是陌生人，也許是因為他救了她，也許是因為——她憋了太久，太想說了。
“看錯了一個人。”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你把心掏給他，他把心扔在地上踩。我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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