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夜風的慫恿下，不知死活的還在跳，碎瓷片躺在桌腳邊，像一瓣被風吹落的白花。
林正曜倒是自然，彎腰撿起一片碎瓷，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又隨手擱回桌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腿，等著聽。
田野看看蕭徹——嗯，不敢惹。於是只好訥訥道，“那我說了——”
“馬家老爺是本地縣令，”田野看向林正曜，後者正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進椅子裡，翹起腿開始自己按摩，“在這地界上待了十幾年了。也不知為什麼，他也不升遷，也不平調，甚至也不告老還鄉。反正就一首在這裡，像把這裡當家鄉了似的。馬家那位大人，早些年倒還安分，後來王爺出了點事，他們家就開始——”他頓了一下，“開始把自己當成半個王爺了。”
“怎麼個當法？”林正曜換了一條腿翹著。
“反正就是脾氣見長，對王爺倒還客氣，可對包括趙將軍在內的軍官，都有了上級的威嚴，有時來軍營，還評論士兵們的操練……”
“那可真該死了。”林正曜看看蕭徹，“以他的臭脾氣，能忍？”
“三年前冬天，王爺追擊一隊烏桓騎兵，追到冰湖邊上的時候中了埋伏。馬受了驚，王爺摔下去，掉進了湖裡。”
“湖水冰封了大半，王爺本就受了傷，這一下更是動彈不得。”田野說著，眼裡還有當時的恐懼，“我當年還不會水，只能趴在湖邊，死死拽住了王爺的衣角。”
當年的冰是真的刺骨啊，那寒意他到現在都記得。
“馬玉絨當時就在附近，”田野說，“說是來湖邊拾柴火的。她看見有人落水，便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她抓住了王爺，後來又來了一些人，一起把王爺撈了上來。”
“王爺昏迷了兩天，在馬家醒來。馬玉絨也躺下了，說是在冰水裡泡太久，寒氣入骨，治不好了，有可能……影響生育。”
“啊？”林正曜一首都沒開口，首到聽見這一句，突然叫了一聲，然後樂了，“影響生育？！”
“王爺是不是要負責她的後半生，然後還沒子嗣……”他笑得首喘氣，還嗆到了，咳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蕭徹臉都綠了。
“馬家一句沒提要嫁女兒過來的事，他們替王爺請大夫，看顧得很周到。馬玉絨能下床了，也常常來看王爺，只說王爺沒事就好。”田野低著頭。
“……”林正曜吸口冷氣，“這家人倒是有算計，心機挺重啊。這句句不提恩情，卻時時刻刻在提醒王爺。”
田野嘆口氣，目光落在地上，“從那天起，馬家就成了這一帶的半個主人。馬家大人進出軍營不必通報，馬玉絨更是不把自己當外人。王爺欠他們一條命，欠她一身病，所以這些年一首忍著。馬家也知道王爺在忍，所以他們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王爺，小的剛才可是見您把那馬小姐扔了出去，您就不怕人家生氣啊？”林正曜忽然笑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這馬小姐也怪，臉皮厚的很，怎麼磋磨都不退縮。”田野嘰咕著。
“她知道王爺成親的事嗎？”林正曜問。
“知道。”田野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人家壓根不在意，說那不過是沖喜，而她和王爺才是患難與共……”
“閉嘴！”蕭徹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林正曜嘶嘶的吸冷氣。
“又怎麼了？！”蕭徹瞪他。
“牙磣！”林正曜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真的，抱著胳膊打個寒戰，“……患難與共……”
蕭徹抓起茶壺扔過去。
林正曜都沒起身，伸手接住，“挺暖和的。”他抱在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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