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終於有丫鬟來請阿蠻去正廳前的敞軒裡。
定國公夫人今日安排的主題是“品菊”。
阿蠻一行人走進去，見好多人都坐下了，她便隨便在空位也坐了下來。
廳正中擺著一盆綠菊，花型碩大，顏色如玉，是定國公府今秋的鎮園之寶。秦煥的母親定國公夫人坐在主位，正與幾位老姐妹閒話家常，“這一盆，是宮裡賞下來的，說是今年新培育的品種，整個京城也就三盆。”
眾夫人紛紛起身，有人湊近了看，有人伸手輕撫，有人一臉羨慕嘖嘖稱讚。
阿蠻倒是沒有上前，她只看了一眼那盆綠菊——嗯，綠色的，花很大，如此而己。
她對花草沒有太多的興趣，她從小到大都在鑽研怎麼吃飽，繼而怎麼吃好。
她端著茶碗喝茶，悠然自得。
定國公夫人瞥過來，見阿蠻都不去看看花，也不客套兩聲，不由得說，“玄王妃覺得此花如何？年輕人眼光好，給咱們說說，這花好在哪兒？”她問得客氣，語氣溫和，但那雙眼睛落在阿蠻身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好在哪兒？
對啊，到底好在哪兒。
阿蠻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迎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我不太懂花，只覺得這綠菊顏色難得，像是玉石雕出來的，瞧著就不像凡物。”
冷嬤嬤說了，先使勁誇，那她可就要不遺餘力了。
旁邊一位夫人笑著接過話頭，像是在替阿蠻解圍：“王妃自小……怕是沒見過這麼名貴的花吧。”
在場的人要麼看過來，要麼豎起耳朵聽，都靜靜的等阿蠻接招。
“我是沒見過什麼名貴的花，但見過名貴花卉的，也不一定能成為名貴的人。”阿蠻盯著自己手邊的半盞茶，輕聲的說。
“我小時候在侯府，院子裡長了一叢蒲公英。沒有人種它，也沒有人澆水，風把種子吹過來，它就自己活了。春天開黃花，秋天結白絨球，風一吹就散了，落在哪兒又在哪兒長出來。後來侯府修園子，把那片地鏟了，鋪了青磚。但第二年春天，磚縫裡又冒出了幾株。”她說完，抬頭看了一眼那盆綠菊，目光平靜，“這盆菊花開得真好，但是隻能在這不冷不熱的室內養著，多一點陽光，少一點水分，它都會活得很辛苦。”
說話的夫人沒料到她這麼大段話等著她，不由得噎了一下。
定國公夫人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動，像是什麼也沒有聽見，又像是什麼都聽見了。
沉默繼續著，夫人們不敢輕易搭話了。
阿蠻端起茶碗，用碗蓋撇開茶葉浮沫，輕輕喝一口。
室內只剩她茶碗的叮叮噹噹聲。
過了幾息，終於有人說話，“說起來，玄王妃入府也快一年了吧？怎的還沒見動靜？”
眾人看去，是工部侍郎的夫人。
旁邊一位更年輕的夫人接過話頭：“聽說王爺身子不大好，太醫說了要靜養。”她說完，像是覺得這話不夠圓融，又補了一句：“這種事急不得的，慢慢來。”
她的話，又將眾人引向了前些日子著名的“王妃讓王爺喝壯陽湯”的段子。大家相視，都不由得一笑，更有人呲呲呲的憋不住笑出了聲。
齊國公夫人端著茶盞輕輕晃了晃，像是終於等到了這句話，笑著接了過去：“是啊，得慢慢的，急吼吼再喝什麼湯的，萬一給王爺再弄生病了，可怎麼得了。”
阿蠻一點不尷尬，後宅各種補藥，她從小見多了。每次見婆子丫鬟們偷偷生小爐子，還以為有好吃的，便巴巴的跟過去。後來才知道是這些東西，見的多了，便習以為常了，覺得這些都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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