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沈玉蘭牽著寶兒回了家。
陸家以前在城東,也是大戶人家,從沈玉蘭先夫陸槐的父親開始做生意,慢慢的買了宅子,擴大了經營,在城東站住了腳,也成了數一數二的富戶。後來陸槐讀過書,還考取了秀才,可是他爹要他繼承家業,他只好棄文從商,擔起了全家的生意。
開始還好,生意做得也不錯,還娶了做香世家的沈玉蘭過門。
三年後沈玉蘭懷孕還生下了兒子,一家子過得幸福美滿,都覺得人生無憾了。而兩年後陸槐卻在進貨的途中,被山匪殺害。
官府未能抓到兇犯,日子一久,此事也不了了之。
可從此陸家的生意無人照看,他兄長是個廢的,除了吃喝玩樂啥也不會。不但不能幫到家裡,還照舊耍錢,致使陸家衰敗得挺快。幸而沈玉蘭操持起了胭脂鋪子,這才讓這個家得以穩定下來。
而今的陸家,雖然宅子還在,但是不敢多請傭人,除了門房,廚娘,幾個洗衣打掃的老媽子,其餘各房的事情,基本都是各房自己在幹。所謂外強中乾,也不過如此了。
沈玉蘭和守門的小廝打了個招呼,剛跨進門檻,繞過照壁,就聽見前廳裡傳來說話聲,是她大嫂劉氏的聲音,壓著嗓子卻壓不住那股尖酸刻薄:“……你當她是出去收花料?我看未必。一個寡婦家,日日在外頭拋頭露面,今日又牽著寶兒去了花市,回來還買了一株桂花苗——手頭倒是不緊得很吶。”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是二嫂周氏,軟綿綿的:“大嫂別這麼說,小叔走了這幾年年,鋪子裡的事不都是她一個人在撐著嘛。收花料也是正經營生。”
“正經營生?”劉氏哼了一聲,“公公在世時,咱們陸家雖然也算不得什麼大戶,可也沒讓女眷拋頭露面做生意。如今倒好,她天天在外頭跑,整日在街上跟人討價還價,旁人還以為咱們陸家沒人了。”
沈玉蘭站在門口,握著寶兒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堂屋裡果然坐著劉氏和周氏,桌上擺著一碟花生和兩碗茶。見她進來,劉氏的目光先落在她手裡那株桂花苗上,又落回她臉上,嘴角扯了一下:“喲,回來了?今日去花市可買了不少東西吧?前幾日鋪子裡交上來的銀錢可比上個月少了兩成,你倒是還有閒錢買花。”
沈玉蘭把桂花苗靠在牆邊,牽著寶兒走進去,語氣平平的:“上個月雨季,街麵人少,生意淡些是常事。這個月會好的。”
“會好的?”劉氏端著茶碗喝了一口,眼皮子也不抬,“你天天往外跑,鋪子倒有半天關著門,能好才怪。我跟你大哥商量了,要不鋪子的事讓二房搭把手,你也別那麼累。”
被點到名的周氏驚慌的看看大嫂,怎的把她扯進去了?她和她男人哪會做生意?
沈娘子心裡冷笑了一下。讓二房搭把手?周氏連算盤都撥不明白,上回替她看了半天鋪子,賬目錯了七八處,還得她連夜重算。而老二,說是讀書考功名,卻連個秀才也沒考上,天天還拿著錢去請那些同窗們吃飯談詩,搞得很有格調似的。
“不用了。”沈玉蘭也不生氣,生氣沒用啊,只會讓自己難受,別人吃閒飯的,還是照吃不誤。
“鋪子裡的事我一個人忙得過來,二嫂有自己的事,不好麻煩。”她輕飄飄的推掉了建議。
姓劉的能有什麼好建議 ,無非是想從她這裡多薅點羊毛。
劉氏被她噎了一下,臉色沉了沉,正要再說,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響動和說話的聲音。
接著,小廝跑了進來,“三奶奶,有衙差拿來了這個。”
小廝手裡拿著一卷黃紙,遞給了沈玉蘭。
沈玉蘭還沒開啟,就聽得劉氏憤怒的說,“你眼睛長在腚上了?看不見這裡的大奶奶二奶奶,倒只看見三奶奶?!”
沈玉蘭二話不說,把黃紙塞到了劉氏手裡。
“請大奶奶過目。”她也不笑,認真的說。
劉氏又一噎。
她識不得幾個字,剛才的憤怒純粹就是心裡不平衡。現在要她看,豈不是要她出醜。
劉氏隨手想遞給周氏,結果周氏提著裙子退後幾步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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