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的傍晚,沈玉蘭剛關上門轉身收拾櫃檯,就聽見巷子口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有人在外頭高聲問道:“沈記脂粉鋪的沈娘子可在?”
沈玉蘭擦了擦手上的胭脂印子,走到門口,看見一個穿青灰短褐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外,腰間掛著一塊牌子,上頭刻著“玄王府”三個字。
她心裡咯噔一下,忙道:“我是沈娘子,請問有什麼事?”
那人拱了拱手,態度客氣:“奉玄王府令,請沈娘子明日巳時過府一趟。王爺有件事想當面問問沈娘子。”他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張素白帖子遞過來,帖子上沒有多餘的字,只寫了時辰和地點,落款處蓋了一方小印。
沈玉蘭接過帖子,手指微微發涼。玄王府——她知道玄王蕭徹,當今天子的胞弟,年少封王,手握重兵,京中誰不知道這位王爺的威名?可她一個做胭脂的小本生意人,跟王府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突然被召去問話?
她正要細問,那人己經拱了拱手,翻身上馬走了。
沈玉蘭攥著那張帖子站在門口,心裡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近來的事:鋪子經營如常,沒有拖欠稅銀,沒有與人爭執,唯一齣格的也就是昨天接了那張皇商告示——可那告示是戶部發的,跟玄王府有什麼關係?
她越想越不安,把那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落款那方小印隱隱約約能看出是玄王府。
收了鋪子回了家,劉氏和周氏正在院子裡擇菜,見她臉色不對,周氏先開口問了:“玉蘭,怎麼了?臉這麼白。”
沈玉蘭沒說話,把帖子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劉氏湊過來一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喲”了一聲,嘴角一撇:“玄王府?……沈玉蘭,你這是攤上什麼事了?玄王府的人怎麼會找上你?你可別在外頭得罪了什麼不該得罪的人,回頭連累一家子吃瓜落!”
沈玉蘭沒理她,坐在石凳上,把帖子又看了一遍。
劉氏見她不吭聲,越發來勁了:“我說什麼來著?天天往外頭跑,拋頭露面的,早晚惹禍。你一個寡婦家,老實守著鋪子就罷了,偏要去爭什麼皇商,如今好了,皇商沒爭到,倒先把王府惹上門來了。要我說,你明日別去,就說病了,躲一躲就過去了。”
“躲?”沈玉蘭終於開口,抬起頭看了劉氏一眼,“王府傳令,躲得過?”
劉氏被她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周氏在旁邊扯了扯劉氏的袖子,小聲道:“大嫂別說了,玉蘭心裡也慌呢。”
“她慌?”劉氏甩開周氏的手,冷笑一聲,“她有膽子惹事,就該有膽子擔著。我可把話說在前頭,若真是她在外頭闖了什麼禍,可別指望家裡替她兜底,陸家如今經不起再折騰了。”說完端著菜筐子扭身進了廚房。
院子裡安靜下來。周氏在旁邊坐了一會兒,訕訕地也走了。
沈玉蘭一個人坐在石桌前,暮色從院牆外漫進來,把那張帖子上的墨跡漸漸吞進陰影裡。她手指扣著紙邊,指節微微發白,心裡不是不怕。可她知道怕也沒用,她若是躲了,反倒是心裡有鬼,傳出去更說不清楚。
她站起身,把帖子摺好收進袖中,轉身回了自己屋。寶兒正趴在桌邊寫字,仰頭看了她一眼:“娘,你怎麼了?”
沈玉蘭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沒事,娘明天要出門一趟,你乖乖跟奶奶在家,好不好?”寶兒點了點頭,又低頭去寫他的大字,一筆一劃,歪歪扭扭的。
沈玉蘭坐在床邊,看著寶兒的後腦勺,心裡慢慢定了下來。她不知道玄王府為什麼找她,可她沒做虧心事,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把柄。若真是為了昨日接皇商告示的事……那她也沒什麼好怕的。
第二天一早,她開啟衣櫃翻出一件壓箱底的靛藍色雲錦對襟褙子,料子還是陸槐在世時給她買的,因為當時覺得太貴重,沒捨得穿過幾回,疊得整整齊齊的。她抖開衣裳對著窗外亮起來的天光看了看,思索了一下,又放回去。這太正式了,也不知道去王府是好是壞,但是簡單一點應該是沒錯的。
於是她決定還是穿那件半舊的天青色褙子——乾淨、柔和、不扎眼,免得不小心惹了王爺不快。她簡單的梳好了頭髮,只別了銀簪,看起來利落。
待寶兒吃飽了早餐,她將他交給了周氏幫忙照看,這才出了門。
劉氏站在廂房門口看著她走出去,在後頭不冷不熱地丟了一句:“可別哭著回來。”
周氏忙說,“大嫂,你別咒她,這也是陸家的大事。”
劉氏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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