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了大概一個時辰。
“累嗎？”蕭徹拉著她，怕她受不了。
阿蠻回頭看了一眼，溫泉山莊的屋頂己經看不見了。
她轉過頭：“還有多遠？”
蕭徹走在她前面一步：“走了三分之一。”
阿蠻沒有再問，低頭跟著他的步子，腳下是青灰色的石板，邊角覆著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微微發滑。
走到一處拐彎時，蕭徹停下來等她。阿蠻跟上他，看見路邊的石縫裡滲出一線細流，沿著山壁往下淌，匯入下方一汪淺淺的水潭。水潭不大，卻極清澈，水底的石子和沙礫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蠻忙走過去，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是溫的。”
蕭徹在她旁邊蹲下：“這一帶地下水都是溫的，流到山腳才涼。”阿蠻把手從水裡收回來，水珠順著她的指尖往下滴，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越往上走，山間的風就多了一些涼意。
阿蠻穿得單薄，肩頭就被吹得發緊。她抱著手臂，正想著要不要開口問還有多遠，蕭徹己經解下背上的包袱，從裡面取出一件披風遞給她。
阿蠻愣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帶的？”
蕭徹說：“出門的時候。”
阿蠻接過披風，抖開披在肩上，柔軟的布料裹住她的肩膀時帶著一點皂角的淡香。她低頭繫好帶子：“你連這個都想到了。”
蕭徹沒有說話，低頭把包袱口重新紮好，揹回肩上，走在了前頭。
越往上，岔路越少，石板路漸漸變成土路，兩側的樹也開始變矮，樹冠被風壓向一邊，像是常年被同一個方向的風吹成這樣的。
阿蠻裹緊披風，跟在他身後，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山路上格外清晰。又走了大半個時辰，她終於看見前方出現一汪湖，嵌在山的凹陷處，西周是灰白色的岩石，水面卻藍得不像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天空映出來的藍，是水本身在發光——碧藍的，像一枚被磨光了邊的寶石，邊緣的水色淺一些，越往深處越濃。
阿蠻站在湖邊，看了很久：“這水怎麼是這個顏色？”
蕭徹走到她身邊：“山裡的礦石滲進水裡，時間久了就成了這樣。”他頓了頓，“小時候第一次看見的時候，我也看了很久。”
阿蠻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裡。水比她想象的要涼一些，卻清澈得不像是真的，指尖在水下顯得格外乾淨。她收回手，水珠沿著她的指縫滑落，落進湖面時漾開一圈細碎的漣漪：“你小時候，常來這兒？”
蕭徹說：“每年夏天都來。”
他讓她在湖邊坐下，從包袱裡又拿出了乾糧和水囊。
阿蠻睜大眼，“你什麼都帶了？！”
蕭徹笑，“我一個人來不會帶，想著你可能會餓。”
午後的光線落在湖面上，那些細碎的波光像無數點細小的星星正在慢慢地、一層一層地蓋過水麵。
阿蠻看見自己的倒影在那些碧藍色的水波里碎成一片，又在下一陣風來時重新合攏，她又看了一會兒，才站起來：“你小時候一個人來，不怕？”
蕭徹撿了石子打水漂，“怕。後來就不怕了。”
“阿徹……”阿蠻軟軟的喊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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