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是被肩上那道不輕不重的力道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蕭徹側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正按著她的肩膀，掌心貼著她的肩胛骨慢慢往下揉，力道不輕不重，剛好把酸脹的肌肉一點一點揉開。
她沒動，閉著眼含糊地哼了一聲：“你什麼時候醒的？”
蕭徹說：“有一會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肩頭露出的痕跡——從鎖骨延伸到肩胛，青紫色的幾道印記，在晨光裡格外顯眼。他手指在邊緣停了一下，阿蠻側過頭看他，他也沒避開目光。
她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又把臉埋回枕頭上：“你昨晚又沒輕沒重，我像是被戰車碾過了。”
蕭徹沒有反駁，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那道痕跡，手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揉：“疼不疼？”
阿蠻把臉悶在枕頭裡：“你揉開了就不疼了。”
他沒有說話，手繼續往下，沿著她脊骨的弧度一節一節地按過去，力道比方才更輕了幾分。阿蠻趴著，感覺那些酸脹的肌肉正在他的指腹下一寸一寸地鬆開。
她側過頭，下巴擱在手背上：“我跟你講幾件事，你聽聽。”
蕭徹“嗯”了一聲。
阿蠻說：“碧鴦懷孕了。”
蕭徹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按：“多久了？”
阿蠻說：“快三個月了。太醫說胎像很穩，皇上常去看她，秦昭儀她們倒是安分了一陣。”
蕭徹笑，“那要恭喜皇兄了。”
她又接著說：“書坊對面新開了一家，叫采蘩書坊。仿著咱們的樣，也出刊冊，也請說書先生。還說我的閒話，說什麼我不配當王妃，說什麼明月郡主才該進府。還說我就是個沖喜的。”
“你就是給我帶喜來的。”他低頭咬了咬她的耳垂，“說書先生也沒說什麼好書吧。”
阿蠻說：“講王府內院的事。講一個庶女怎麼攀上高枝，怎麼把持中饋，怎麼不讓丈夫納妾。講得繪聲繪色，跟親眼看見似的。”
蕭徹沉默了一會兒，阿蠻能感覺到他的手掌在她腰間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按：“還有呢？”
阿蠻想了想：“太后的慈寧宮，我去過幾回。她不喜歡我，想讓我騰出位置給明月郡主。秦昭儀也幫腔，說我一個庶女，能進王府己經是祖墳冒青煙了，還霸佔正妃的位置。”
她翻了個身，“還有一件事。書坊裡那個寫遊記的喬先生。他寫西北，寫草原，寫完稿子還來書坊跟我聊天。他有一回說了一句話——他說站在草原上，才能體會到天地間唯我獨尊的豪邁。”她說完，抬起眼看著他，“一個寫書的，用‘唯我獨尊’這種詞，是不是不太對？”
蕭徹沉吟，“喬什麼？”
阿蠻說：“喬玉樞。”
蕭徹手掌在她腰側停了一會兒才鬆開，低頭看了她一眼：“他寫遊記，你給他出書？”阿蠻點頭。
蕭徹說：“他的書，你以後別出了。”
阿蠻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間：“你也覺得有問題？”
蕭徹看著她，目光很平：“問題很大。”
阿蠻沉默了一下，隨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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