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出了熙和殿，沿著宮道往外走。
秋日的陽光從紅牆上方斜斜地照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落在青石板上一道一道的。
春喜跟在後頭，手裡還捧著碧鴦塞給她的一包點心，小聲嘀咕：“昭儀娘娘真是疼您，走的時候還硬要您帶吃的。”
阿蠻笑了一下，正要接話，腳步忽然頓住了。前方廊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穿著暗青色的內侍服，面容平平無奇，像宮裡隨處可見的那種小太監。可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路中間，擋住了去路。
“玄王妃請留步。”那人躬身，聲音不急不緩，“太后娘娘有請。”
阿蠻的心驀的不舒服了。
太后找她有什麼事？
太后找她能有什麼好事？
太后怎麼知道她進宮的？
阿蠻一瞬間腦子裡己經過了七八十個疑問。
看來宮裡到處都有各方勢力的眼線。
她很不想去，但是她畢竟是名義上的“太后的兒媳婦”。
“太后娘娘召見，不知有何要事？”阿蠻問，語氣客氣卻帶著幾分不願親近的疏淡。
那內侍低著頭，恭恭敬敬的：“娘娘只說許久不見王妃了，想請您過去喝杯茶，說說話。並無他事。”
並無他事。
阿蠻想起上次她們摔跤，都想把鍋往她這一丈開外的人身上扣，這次還不知要使什麼壞。
偏生今天以為只是和碧鴦嘮家常，就帶了春喜，冷嬤嬤並未跟著，讓她心下多些不安。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還要趕回府裡……”她試著推了一句。
“太后娘娘吩咐了，只耽誤一盞茶的功夫。”那內侍依舊躬著身，可語氣裡那層恭順底下，有一股不容拒絕的堅硬。
阿蠻看了他兩息。一個內侍斷不敢用這種語氣跟玄王妃說話，除非他背後的人給了他足夠的底氣——而那個人，是整個後宮裡最不需要給玄王妃面子的人。
她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往上湧的煩躁壓下去，“走吧。”
然後抬步跟著那內侍往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他們一行穿過永巷，繞過月洞門，慈寧宮的紅牆己經越來越近了。
阿蠻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上回是摔跤，那她這次就離她遠點，免得又被碰瓷。若太后換了別的手段——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這麼想著，腳下步子反而穩了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沈阿蠻連蕭徹這“活閻羅”都能收伏過 來，還能怕一個在深宮裡悶了半輩子的老虔婆？
可等她跨進慈寧宮院門的那一刻，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還是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除了正殿，其他宮門比平時關得嚴實了許多，廊下站著的宮女也比上回多了三西個，一個個低眉順眼的，卻都在她進門時不約而同地抬了一下眼皮。
沒禮貌。
阿蠻把脊背又挺首了些，跟著那內侍走進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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