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公夫人先沒說話,上下打量了那婦人一眼,見她衣裳平平無奇,可那站姿、那氣度,怎麼看都不像尋常人家的。
“這位娘子,”定國公夫人開口了,語氣不冷不熱,“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我們在前頭排了半天,你這上來就全要了,不太合適吧?”
那婦人轉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我家主子急著要,八套也不多。兩位夫人若是想要,明天再來就是了。”
“明天?”齊國公夫人急了,“我也是要送禮的,明天就晚了!”
“明天沒有,這批賣完了,要等立冬後。”沈玉蘭忙解釋。
那婦人沒有接話,只從袖中取出一沓銀票放在櫃檯上。沈玉蘭低頭看了一眼,那銀票上頭的戳記——內務府的印。
她心裡咯噔一下,馬上回身去抱錦盒。
“這位娘子,”定國公夫人還沒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擋在櫃檯前,“你要是想多買,我們也不攔著,可總得講個規矩。我們一人讓一步,你拿西套,我們一人兩套,這樣大家都——”
她話沒說完,齊國公夫人己經在旁邊扯了扯她的袖子,壓低聲音:“你看她那銀票。”
定國公夫人低頭一看,臉色變了一瞬,隨即閉上了嘴。
那婦人想了想,抽出一疊銀票往前推了推,對沈玉蘭說:“那就六套。剩下的兩套給這兩位國公夫人,一人一套。”
沈玉蘭接了銀票,數了六隻錦盒用棉紙包好,又把剩下兩套分別遞給齊國公夫人和定國公夫人。
那婦人抱著六隻錦盒往外走的時候,路過兩位夫人身邊,停了一下,側頭說了一句:“兩位夫人若喜歡,下回早點來排就是了。”
她說完便走了。那灰布衣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之後,隊伍裡才慢慢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誰啊,哪家的廚子嗎?”
“誰會讓廚子來採買?”
“六套呢,眼睛都不眨一下。”
齊國公夫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隻孤零零的錦盒,又看了一眼定國公夫人懷裡同樣孤零零的那隻,忽然笑了一聲:“得,咱倆爭了半天,一人得了一套。”
定國公夫人哼了一聲,臉色不太好看,可到底沒說什麼。她把錦盒往丫鬟手裡一塞,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齊國公夫人一眼:“你那一套夠不夠?不夠的話,我把我這套勻給你。”
齊國公夫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我一向大方。”定國公夫人面不改色,“不過你那套要是用不上,也可以讓給我,我出雙倍。”
“你想得美。”齊國公夫人抱緊錦盒,快步走了出去。
定國公夫人跟在後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棲鸞坊的門,身影消失在東市的長街上。排隊的人看著那兩位夫人的背影,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沈玉蘭站在櫃檯後面,把銀票收好,又低頭翻了翻賬冊,在那頁末尾寫了兩行小字。
“內務府的印章,沒看錯?”阿蠻只看見那婦人買的爽快,其餘的看不清楚。
“上次他們發的告示我看了好多遍,這章,也記得清楚。”沈玉蘭篤定的說。
“……那應該是來測試你的……”阿蠻沉思,然後抬頭,“先不管了,咱們做好咱們的,這皇商資格應該快了。”
“不會是哪位娘娘差人來的?”
“她們不會用內務府的銀票……”阿蠻也有些摸不準,“我讓你裝的花蜜,沒裝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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