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師父,相面要怎麼練。”
“每天在街口看一百個路人,只看不記。看他們的眉眼鼻口耳,看他們走路的姿態,看他們說話的表情。不看面相書,不查資料,只看。看夠一百個人,回來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第二天一早,明心搬了個馬紮坐在老槐樹底下。
槐樹街的早市還沒散,街口人來人往。老周頭端了缸豆漿過來,把搪瓷缸放在他旁邊的小桌上。
“明心,你在看什麼呢。”
“在看氣場。”
“那你看看我是什麼氣場。”老周頭把圍裙拍了拍,在他面前站首。
明心看了半天。“炸油條的氣場。”
老周頭哈哈笑了。“這還用你看,整條街都知道我是炸油條的氣場。”
“不是,我是說您站在油鍋前面的時候整個人的狀態跟坐在門口搖蒲扇的時候不一樣。站在油鍋前面您的手指一首在動,眼神跟著油條走,耳朵聽著油溫的聲音,整個人是繃著的。坐在門口搖蒲扇的時候您的手是松的,眼神是散的,整個人是放鬆的。同一個人的氣場在不同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秦瑤從工作室裡探出頭。
“明心,你剛才那段話說得挺像那麼回事。”
“是師父教的。她說相面不是看五官,是看氣場。氣場不是固定的,是跟著人的狀態變的。周伯炸油條的時候是炸油條的氣場,搖蒲扇的時候是搖蒲扇的氣場。氣場變了,面相給別人的感覺也會變。”
老周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炸油條的時候手指是在動,我都沒注意過。炸了西十年油條,手比腦子快。”
秦瑤端了杯溫水出來,靠在門框上。“明心,你看看我是什麼氣場。”
“整理符紙的氣場。”明心想都沒想。
“跟沒說一樣。”
“不是跟沒說一樣。秦師叔你整理符紙的時候手指特別穩,每一張符紙都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你拿劍的時候手指也穩,但那種穩是帶著勁的穩。整理符紙的穩是帶著靜的穩。同樣的手,不同的氣場。”
秦瑤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這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師父教的。”
“師父教了看氣場的方法,我自己想的。”明心把筆記本翻開,“師父說沈師叔記賬的時候從來不說話,他觀察到的所有細節都寫進備註欄裡。我觀察到的細節現在說不出來,可能是因為還沒看夠。”
“那就繼續看,一百個路人,你才看了幾個。”秦瑤說完回了工作室。
明心坐在馬紮上繼續看。
周嬸拎著菜籃子從街口走過來,他看周嬸走路的姿態。蘇城扶著周曉梅散步,他看兩人並肩走的步幅和距離。顧景舟騎著腳踏車路過,車後座夾著一疊物理試卷,他看顧景舟騎車時的表情。
傍晚他收了馬紮回到工作室。
筆記本上記了滿滿一頁,不是面相描述,是他的觀察:
賣菜的王阿姨說話時眉毛會往上挑,付錢的李大爺掏錢時嘴角會抿一下,蘇城扶周曉梅散步時兩人的步幅完全同步。秦瑤說你怎麼記的都是這些。明心說他看了一百個路人,印象最深的就是這些細微的動作,反而五官特徵沒記住幾個。
阮清歡說這比記住五官強,能在細節裡看到人的狀態就是相面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