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投五十萬三個月回本，大師冷笑：“你投進去，連骨頭渣都不剩。”】
那張照片在阮清歡的手機螢幕裡亮著。城南殯葬公司的大門，鐵鎖被剪斷了，門開了一條縫，像一張半張的嘴，露出裡面黑漆漆的過道。拍攝時間是當晚九點西十七分，距離現在不到兩個小時。
阮清歡沒有回覆。她把手機扣在枕頭邊，閉上眼。神識往城南方向掃了一下——八門鎖陣還在，八個門位的靈氣像八根釘子，穩穩地紮在地下。大門被開啟，不代表什麼東西跑出來了，只代表有人進去了。錢德利，或者別的什麼人。她繼續打坐，靈氣在體內走了三圈，天亮了。
北山公園，老槐樹底下。排隊的人己經習慣了每天多一面錦旗的節奏，今天沒有新的，樹幹上的八面錦旗在晨風裡嘩嘩響。阮清歡坐下，立好紙板。
“今日三卦，規矩不變。第一卦誰排？”
排在第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一塊金錶，皮帶扣是名牌的logo。他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走到攤位前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客氣——不是來求人的，是來驗證的。
“大師，我姓錢，做工程的。”他從包裡拿出一千塊，放在紙板上，又拿出一張名片，壓在錢下面，“我想算一個投資專案，看看能不能投。”
阮清歡沒有看那張名片，先看了他的面相。印堂發亮，鼻樑高挺，但鼻頭有紅血絲——貪。耳垂大而厚，但耳廓外翻——守不住財。這種人賺錢容易，留錢難，最容易栽在“高回報”三個字上。
“什麼專案？”阮清歡問。
錢老闆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好的宣傳冊，翻開其中一頁，指給阮清歡看：“新能源專案，投資五十萬，三個月回本，半年翻倍。公司有政府背景，有紅標頭檔案，我己經考察了三個月了。就想請大師把把關。”
阮清歡沒有看那本宣傳冊。她閉上眼，掐指算了算錢老闆的八字流年，又感應了一下那本宣傳冊上的氣息——紙面光滑，油墨味刺鼻，但底下壓著一層極淡的黴味，不是紙張發黴，是印刷廠在地下室，常年不見陽光的那種陰潮氣。這種氣附著在宣傳冊上，說明做這個專案的公司，地址在地下或者半地下。
她睜開眼。“你投進去的錢，三個月內打水漂。”
錢老闆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大師，您可能不瞭解這個專案，我看了他們的工廠，生產線是德國的——”
“你看的那個工廠，是租的。生產線是別人的，他們付了三天租金，專門給你和像你這樣的人看的。”阮清歡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個專案沒有產品，沒有客戶，沒有營收。你投的錢，百分之三十付給了租工廠和印宣傳冊的人，百分之七十進了專案發起人的口袋。三個月後，他們會告訴你資金鍊斷裂，然後人間蒸發。”
錢老闆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猛地合上宣傳冊，塞進公文包裡，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八度：“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投資？我做了二十年工程，什麼專案沒見過？這個專案我是親自考察的，不會有問題！”
旁邊排隊的人紛紛看過來，有人小聲說：“又是個不信的。”“大師說有問題就一定有問題，上一個不信的己經虧了一百萬了。”錢老闆聽到了，臉更青了，拎著公文包轉身就走，皮鞋踩在地磚上咔咔響，走了幾步又回頭，指著阮清歡：“你等著，等我賺了錢，看你怎麼說！”
阮清歡沒有看他，對著排在第二的人說：“下一個。”
排在第二的是個開小超市的老闆娘，想算算店裡要不要進貨一批保健品。阮清歡看了她的面相，說：“別進。那個牌子三個月內會被曝光虛假宣傳，進了砸手裡。”老闆娘連連點頭。
排在第三的是個大學生，想算算考研能不能過線。阮清歡看了他的八字，說：“能過，但複試的時候別緊張，老師問你什麼就答什麼，別編。”
三卦算完，阮清歡收攤。
她沒有首接回去，而是繞道去了趟城南。不是去殯葬公司，是在兩條街外停下，用神識掃了一下殯葬公司的大門。鐵鎖被剪斷的那扇門，己經被人重新鎖上了——用的是新鎖，銀白色的，在陽光下反著光。誰換的？錢德利？還是別人？神識穿過牆壁，掃過八門鎖陣的八個門位。桃木釘還在，靈氣還在流動，啼魂的氣息沒有外洩。但第八門的位置——那棵冬青樹下，有新鮮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至少三個人。
阮清歡收回神識，轉身離開。
傍晚，她回到出租屋，捐了今天的一半收入，然後打坐。修為恢復到百分之西十七。銅塔還是涼的，她沒有再去摸。
手機震了一下。林知夏發來一條訊息：“大師，領導今天沒提升職的事，我心裡有點慌。”阮清歡回覆：“等。別催。”林知夏回了一個“好”字。
又震了一下。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城南殯葬公司的後院，八門鎖陣的中心點，雄黃撒成的符陣被人抹掉了一半，地面上用血畫了一個新的符號，是一隻眼睛，跟之前在酒店樓頂看到的那隻一模一樣。
阮清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鐘。對方能拍到這個角度，說明人就在殯葬公司裡面，或者跟錢德利是一夥的。她回覆了三個字：“你是誰？”
對方沒有回覆。
阮清歡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繼續打坐。靈氣在體內迴圈了九個小周天，每一圈都比上一圈穩。明天還有卦要算，錢老闆的事，很快就要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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